那场雷雨过后,这座城市恢复了晴朗。
将近十月底的时节,这座城市温度适宜,套一件薄外套正正好。
聚集了许多美食和景色的城市,裴与知道秋盼月喜欢,就让陈见整理了一份简短轻松的攻略,想着和她呆到周日再回京城。
秋盼月从午觉里转醒,看见落地窗的阳光倾斜,飘飘然落在裴与的身上。
他侧坐在圆桌前,正在看电脑。
握着鼠标的手指裹了光线,肌肤来了一圈好似发白的绒毛。整个人的轮廓都在光下,衬得他那件冷色的外套都多了温度。
卷翘的黑睫毛轻轻一颤,就抖落无数暖阳。
视线挪到窗外,秋盼月的眼睛微眯。
好一个秋日艳阳,把大冰山锋利的角都给融化了。
从公务里回神,裴与坐到床边,来问秋盼月意见:“晚上有个饭局,你想去吗?”
递过来的手机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窗口,是这边一家企业的老总秘书来问裴与,听说他和贵夫人来到这座城,是否有幸请她们吃一顿饭。
裴与还没做出回复,看来在等她的回答。
“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吗?”
裴与沉思几瞬,扫两眼给那人的备注,只能模糊想起在哪次交流会上和这家公司打过照面。
搜过这家公司的近期规划,大概猜得到她们发信息的目的——为了争取裴与的资源,和他达成合作,为自家公司谋利。
“交流过一次,不重要。”
读完一遍那位秘书发来的邀约,秋盼月决定不让这位上班族难做,就答:“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顿饭?”
正好有机会去学一学酒桌上的规矩,将来和学术圈内大拿打交道或许有用。
裴与应了个“行”。
离晚饭的时间还久,裴与继续处理公司的事,秋盼月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摊煎饼。
半小时不到,就跑去圆桌边拉凳子坐,跟着裴与看一堆她看不懂的实验流程。
裴与瞥过来一眼,秋盼月立马拉远距离。
“这算不算机密?我是不是不能看?”
“没事。无聊的话,去走走。”说着,裴与就要关电脑。
“别,”秋盼月的手按住电脑屏幕,“你不赚钱了?”
“钱又不是最重要的。”担心夹到她的手,裴与就只是搭着立起来的屏幕不动。
秋盼月仰面对他挑眉,笑着调侃他一句:“裴与,你要是在古代,肯定是昏君。”
说他不爱江山爱美人,自夸一番的同时还抨击了一下他没事业心。
被她的话惹得低笑一声,裴与抬起眉眼看她,“赚的钱够你花几辈子了,它就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重利的商人说不看重钱,像个谎话。
秋盼月的肩膀耸一下,帮他按亮了电脑,“走那么急,睡衣都忘记换,居然还记得带电脑。”
这下又在夸他事业心强了。
“连我的电脑都认不出来。”指骨敲一下她的额头,他的话里带了怨怼。
把电脑全方位看过,才发现这台电脑和京城家里那台不一样,估摸着又是叫这里的谁临时送过来的。
“现在认出来了。你忙吧。”
秋盼月去翻包里带的书,溜到床上看。
晚餐定在当地一家知名餐厅的包厢,秋盼月看着南城菜系的餐厅名,迷惑的眼神送到了裴与眼里。
“居然不是这里的特色菜吗?”秋盼月略显失望。
“你不能吃辣。”裴与眯眼盯她,警告语气鲜明。
本地的特色菜都是辣菜,这座城市的辣椒还格外足味,裴与特意叮嘱那边的秘书,不要定辣的菜馆。
能把公司做大做强的都是人精。那边调查过裴与的口味,知道他嘴刁但没什么酸甜苦辣的忌口,得到他的信息之后稍作思考,就把原因想到他身边那位女孩子身上了。
秋盼月的个人信息虽然被裴与捂得很死,但是她们花点功夫还是能查到的。
女孩子正好是南城人,南城菜正好偏清淡少辣,晚饭的餐馆就定下了。
秋盼月想不到背后那么多弯弯绕绕,被裴与一个目光威慑,耷拉着肩膀跟他进去了。
那家公司的人在门口迎着,接送的车子也是她们安排的。
见到这边两个手牵手走过来的女男,穿着正式的人就把笑容都摆上了。
生意场上的裴与更是不苟言笑,浑身的气质一换,一改在秋盼月面前略带少年气的样子,摇身一变成了和二十三岁的年纪不符的成熟男人模样。
冷峻、严肃,连秋盼月看了都想远离几分。
她们和裴与一一握手,秋盼月学着他伸手,也交握上好几只手掌。
“裴总,好久不见。”
为首的是一位白西装利落的女人,短发齐肩,妆容浓淡适宜,笑容柔和自然。
“许总。”
裴与点一下头,和秋盼月十指相扣的手没放,给她们做介绍:“秋盼月女士,我的夫人。”
清冽的嗓音低沉下去,反而更有蛊惑的味道。
秋盼月看着他的侧脸不会动。
那些和她简单握过手的人又挤过来和她打招呼:“裴夫人好。”
秋盼月有些犯怵,嘟囔了一句:“叫秋女士更好吧……”
人们的神情一僵。
“对。”裴与轻轻捏着她的指尖,点头。
于是耳边就来了几声笑,人们更正对秋盼月的称呼,和她客套几句。
一行人往包厢里进,主位自然而然留给了裴与。
裴与的手臂一动,把秋盼月拉到最中心的位置坐下,自己就在她的右边落座。
所有人的目光集过来,秋盼月扯裴与的手臂,要和他换位置。
“安心坐着。”手掌去揉她的后脑勺,裴与一个眼神过去,那些站着的人就都笑着坐下了。
手指去探她身前摆好的装了水的陶瓷杯,裴与叫停那个盛完饭将要离开包间的服务员,让她换了杯更温热的水。
屋内人们的视线都跟着裴与的动作而动作,秋盼月有些不自在,在桌子底下拉他的衣角,嘴巴凑到他耳边说话:“我想喝橙汁。”
裴与学她细声说话,话却是严厉:“你不能喝冰。”
悻悻地收回脑袋,秋盼月下撇嘴角,偷偷翻一个白眼。
“听话。”很轻的低语,刚好只被她们两个听清。
秋盼月哼一声,还是应他:“行。”
圆桌转到秋盼月喜欢的菜,她伸手要拿筷子夹,扫一眼发现坐着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抓了筷子在吃饭的,像在等什么指示。她的手就收回到桌下,表面波澜不惊地目送那道她最爱吃的排骨离开。
右手边伸过来一双筷子,给她捞了一块排骨到碗里。
屋子里的人跟着有了举动,一边说话一边拿了筷子吃饭。
裴与对着她的碗扬两下下巴,让她快吃。
合着那些人都在等裴与动筷呢。
去咬排骨的时候,秋盼月偷着睨了他一眼,心说这家伙小小年纪就有了一把年纪的威严。
包间的门被敲响,服务员端了杯橙色的饮品进来,径直放到了秋盼月眼前的桌面。
“女士你好,这是这位先生特意吩咐给您的橙汁。”
“谢谢。”秋盼月习惯性道谢,扭头把两个酒窝送给裴与。
手指握上杯身,是常温的鲜榨橙汁。
仰头灌下一口,秋盼月放下杯子时对上了很多双眼睛。
或和善,或打量,但更多的是后者。
她讨厌饭局和应酬,即使现在的她像是在饭桌的上位者,她还是讨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