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边城的风,粗粝如砂纸打磨骨面。
宅院静室内,江执将最后一粒“清心镇魔丹”咽下,冰流般的药力暂时冻结了识海深处的灼痛。颈侧魔纹蛰伏着,像某种活物的胎记。惊鸿剑横在膝前,裂纹细密如蛛网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剑身微颤。
他推开静室门时,林知夏已在院中。
她比七日前更瘦了些,下颌线条分明,眼底藏着未愈的疲惫。但当她抬眼望来时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芒,像雪地反光。
萧澈倚在廊柱旁,递过一枚冰蓝玉佩:“北冥冰川地图与避寒法器,都在这‘雪魄佩’中。寒髓丹十瓶,够你们支撑一月。”
他顿了顿:“若一月未归,我便当你们葬在冰下了。”
话说得冷淡,却又抛过两件厚绒大氅:“北冥的冷,能冻碎金丹修士的神魂。别逞强。”
江执接过雪魄佩,灵力注入,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蜿蜒的冰川地形图。一处闪烁的红点标注着“葬冰峡谷”——据记载最可能有北冥寒铁的地方。
“涅槃凰火呢?”林知夏问。
“南离火山三年前喷发过,下次地火潮汐至少还需两年。”萧澈笑了笑,“所以,你们有足够时间在北冥找死。”
院门推开时,寒风倒灌。
两人并肩踏出,厚重的雪狐大氅在风中翻飞。萧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难得正经:
“记住,北冥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严寒,是‘冰魇’——那些冻死在冰川中的修士残魂所化的东西。它们嗜食生魂,尤其喜欢心魔缠身之人。”
江执脚步未停。
踏出边城防御阵法的瞬间,真正的北冥寒风扑面而来。那不是冷,是剥夺——剥夺温度、剥夺声音、剥夺色彩。天地只剩下白与灰,连呼吸都变得奢侈。
林知夏运转新生剑骨,银白剑罡在经脉中流转,勉强抵御住那股钻入骨髓的寒意。她侧头看向江执,发现他颈侧的魔纹在寒风中竟然淡了些。
“极寒能暂时压制心魔。”江执察觉到她的目光,声音被风吹得破碎,“但也让灵力运转滞涩三成。”
两人御风而行,速度比平日慢了许多。雪魄佩散发的淡蓝光晕笼罩周身,将最致命的寒流隔绝在外,但灵力消耗如流水。
三日后,他们抵达地图标注的第一处险地——“鬼哭冰原”。
风声在这里变了调,像无数人在耳边呜咽。冰面上凝结着扭曲的冰雕,依稀能看出人形,都是数百年来误入此地的修士。
“小心。”江执忽然拔剑。
冰原深处,几道半透明的影子飘来。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,散发着极致的怨毒与寒意。
冰魇。
一只冰魇扑向江执,速度快得惊人。江执挥剑斩去,惊鸿剑穿过虚影,只激起一片冰雾。那冰魇却顺着剑身蔓延而上,直冲他眉心!
林知夏指尖银芒乍现。
心剑罡气凝成细丝,倏地刺入冰魇核心。没有声响,冰魇骤然炸开,化作漫天冰晶消散。
“心剑意志……能伤它们本源。”她喘了口气,指尖微颤。这一击消耗不小。
更多的冰魇从冰原深处涌来,如潮水般扑向两人。它们尤其钟爱江执,仿佛嗅到了他识海中血色心魔的诱人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