淬剑池归来第七日,子夜。
药王谷底,废弃竹舍。
林知夏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周身灵气如漩涡般缓慢旋转。灵脉深处,那些被千年剑气淬炼、由心剑意志粘合的剑骨碎片,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共鸣。
金石交击之声,起初细微,逐渐洪亮。
当最后一片碎骨归位时,灵脉深处传来一声清越剑鸣,如雏凤初啼,响彻云霄!
林知夏猛地睁眼,双眸中银白剑光一闪而逝。她摊开手掌,心念微动——一缕凝实如实质、长约三尺的银白剑罡,自掌心吞吐而出!
剑骨涅槃,剑道重生!
几乎同时,竹舍外传来密集破空声。戒律堂的人来得极快,数十执事结阵围困,为首的黑面修士与一位阴鸷长老面色冷厉。
“妖女林知夏!私炼邪术,引发天地异象,速速受缚!”
两名金丹执事手持锁链上前。林知夏未动,只是抬手,指尖剑罡轻划——锁链应声而断,切口光滑如镜。
全场死寂。
阴鸷长老眼底闪过贪婪与忌惮:“结斩邪剑阵!格杀此妖女,以正门风!”
三十六名执事剑光冲天,杀阵压下!林知夏仰头,银白剑罡暴涨,迎剑阵最脆弱的枢纽,一剑斩下!
“破!”
剑阵轰然碎裂,执事尽数倒飞吐血!
阴鸷长老正欲亲自出手,天际忽降磅礴威压。云层破开,戒律堂首座刑剑长老踏空而至,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云澈及数位内门长老。
“剑骨重凝?心剑外道?”刑剑长老声音冰冷,“歪门邪道,终是镜花水月。今日,便让老夫斩了你这孽障!”
他抬手,法则之剑凝聚,带着斩断因果的恐怖威能斩下!
这一击,林知夏挡不住。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轰!!!”
血色剑光自惊鸿峰方向撕裂长空,轰然撞上法则之剑!
气浪翻腾,烟尘散尽。
一道身影挡在了林知夏身前。
黑衣染血,白发如霜。手中惊鸿剑彻底化作血色,剑身爬满蛛网裂痕。颈侧妖异魔纹蔓延至脸颊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江执回过头,看了林知夏一眼。
只一眼。
然后转身,剑指刑剑长老:
“要动她,先杀我。”
全场死寂。
刑剑长老脸色铁青:“江执,你当真要为了她叛出宗门,自毁前程?!”
“她不是妖女。”江执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,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自九天响起:
“够了。”
只两字,空气凝固。
所有人骇然抬头。
夜空中,一道素白道袍身影负手而立,面容清朗,气质温润。
凌霄剑宗宗主——凌虚子。
他目光扫过林知夏新生的剑骨,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微光,最终落在江执身上。
那目光很深,带着长辈的威严,与一丝真切的惋惜。
“惊鸿剑主江执。”凌虚子缓缓开口,“十六岁筑基,二十岁结丹,二十五岁金丹中期,惊鸿剑意冠绝同代。本座曾言,百年之内,你必为宗门擎天之柱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江执手中血剑与颈侧魔纹,惋惜更浓:
“如今,你修为倒退,心魔缠身,剑染污秽,更欲为一人叛出宗门,与同门兵戈相向。”
“江执,你太让本座失望了。”
这话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周围曾视江执为榜样的弟子,皆面露痛色。
江执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,却依旧挺直脊背:
“宗主教诲,弟子铭记。但今日,弟子只问一句——若宗门容不下她,那这宗门……弟子也不留了。”
惊鸿剑血色更盛,裂痕蔓延,哀鸣不止。
凌虚子静静看着他,良久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本座惜才,更惜你惊鸿一脉传承不易。”他抬手,指向林知夏,“最后一次机会:将此女交由戒律堂处置,你自封修为,入思过崖面壁百年。百年后若涤净心魔,惊鸿剑主之位,依旧为你留着。”
“这是本座,对你这位曾经最看好的弟子……最后的宽容。”
条件仁慈得惊人。
只要放弃林知夏,他依旧是凌霄剑宗的未来。
所有目光聚焦在江执身上。
林知夏也看着他。
在无数道视线中,江执缓缓抬头。
他看了凌虚子一眼,又看了林知夏一眼。
然后,笑了。
一个很淡、却带着血腥气的笑。
“宗主,您说的路,很好。但弟子……走不了了。”
他握紧惊鸿剑,将林知夏往身后又挡了挡。
“从她叫我第一声‘师叔’开始,这条路,我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他举剑,剑指苍穹,血色剑光冲天而起:
“今日,弟子江执,自请——叛出凌霄剑宗!”
“从此生死荣辱,与宗门再无瓜葛!”
“若要拿她——便从我的尸体上,踏过去!”
惊鸿剑轰然长鸣,最后一道裂痕在剑脊绽开!
剑碎在即。
人亦成魔。
凌虚子眼底最后一丝惋惜,化为漠然。
“执迷不悟。”他缓缓抬手,“那便……如你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