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,纸张的焦黑处,隐约浮现出淡淡的、金色的纹路——像某种封印,正在被强行撕开。
他看见,整张报告单,都在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,从现实的存在,朝着某种非现实的形态转化。
像一场沉默的献祭。
以诊断书为祭品。
以绝望为火种。
“江执……”林母还在问,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,“你说话啊……到底……到底怎么样了……”
江执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报告单,盯着那些正在燃烧、正在重组的文字,盯着纸张边缘越来越深的焦黑。
然后——
他感觉到了温度。
那张纸,在发热。
不是错觉。是真的在发热。一种诡异的、不正常的温度,从纸张深处透出来,烫得他的掌心发麻。
烫得他几乎要松手。
但他没有松。
他死死攥着,攥得指节发白,攥得整条手臂都在颤抖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有什么东西,要来了。
有什么被封印的真相,正在这间病房里,在这张诊断报告单上,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——
强行苏醒。
窗外的霓虹灯光,透过玻璃,照在病房的白墙上。
某一瞬间,江执似乎看见——
墙上的光影,扭曲了一下。
像水面被投入石子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。
窗外,城市的夜空,繁星点点。
但有一颗星,亮得异常。
亮得像要燃烧起来。
亮得像……一双眼睛,正从遥远的、不可知的地方,静静注视着这间病房,注视着病床上的林知夏,注视着他手里那张正在燃烧的报告单。
林父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肿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医生说了……”
“还有最后一个办法……”
江执抬起头,看向他。
林父的嘴唇哆嗦着,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:
“造血干细胞移植……”
“但需要配型……”
“需要钱……”
“需要……奇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江执手里的报告单,彻底焦黑了。
不是烧成灰烬。
是整张纸,从白色,变成了纯粹的、深邃的黑色。像一块薄薄的黑玉,躺在他掌心。
而那些诊断文字,那些医学术语,那些数字和百分比——
全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黑色纸面上,缓缓浮现的……
一行金色的、古老的、他完全不认识却莫名能读懂的——
篆文。
江执低下头,看着那行字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只有林母压抑的哭泣声,和林父沉重的呼吸声。
病床上,林知夏还在睡。
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做了一个甜美的梦。
梦里没有医院,没有报告,没有白血病。
只有铺天盖地的碎月光,和月光下,那个总是守在她身边的少年。
江执握紧了手里那块黑色的“纸”。
纸的边缘锋利,割破了他的掌心。
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黑色的表面。
也染红了,那行刚刚浮现的金色篆文。
他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。
他知道,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这场持续了十七年的、温柔的梦境该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