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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寒风里的碎月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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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越下越急,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往衣领里钻,风卷着雪沫子,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,生疼。江执把林知夏的围巾又紧了紧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垂时,忍不住蹙了蹙眉,又把自己羽绒服的帽子摘下来,罩在她的头上,挡住大半风雪。帽檐的绒毛蹭过她的脸颊,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清香,是林知夏熟悉的、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
“别冻着。”他的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,带着温热的气息,拂过她的耳廓。

林知夏的胳膊圈着他的脖颈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,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,混杂着雪粒子打在羽绒服上的簌簌声。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衣料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带着咸涩的温度。后背的布料很快就被濡湿,凉意一点点渗进去,江执却像是毫无察觉,脚步依旧沉稳。

“江执,放我下来吧,我自己能走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膝盖处的疼痛一阵一阵传来,像有小锤子在轻轻敲,钝钝的疼。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越来越沉,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,雪地里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费了十足的力气,她更怕累着他。

“别动。”江执的声音沉得像浸了雪水,不容置疑,“你膝盖都磕肿了,还想逞强?”

他的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踩在积雪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雪已经积了半尺深,踩下去能没到脚踝,每拔一次脚都要费不少力气。没走多远,他的额角就渗出了薄汗,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进雪地里,瞬间就没了踪影。林知夏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衣服渐渐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汗水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又酸又疼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校门口的烤红薯摊还没收,昏黄的马灯挂在棚子上,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,把飞舞的雪花染成了金色。老爷爷裹着厚厚的军大衣,守着滋滋冒热气的烤炉,看到他们,笑着挥了挥手:“小伙子,又给女朋友买红薯啊?今天的红薯甜得很,刚出炉的!”

江执没回头,只是扬声应了句:“爷爷,明天再来!”

林知夏把脸埋得更深了,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衣领,闻到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雪的凛冽气息。她能感觉到路人投来的目光,有好奇的,有羡慕的,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,却像针一样扎得她难受。她想起校医说的“器官衰竭”,想起家里堆成山的药盒,想起爸爸每天凌晨三点就出门打工的背影,想起妈妈偷偷藏起来的病历单,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喘不过气。

路过街角的奶茶店时,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出来,里面坐着几对情侣,正依偎着喝热奶茶,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。林知夏的目光顿了顿,想起上个月的雪天,也是这样一个飘着雪的傍晚,江执也是这样背着她,在这家店门口排了二十分钟的队,买了两杯热可可。她喝着甜丝丝的热饮,靠在他怀里看雪,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他低头,偷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,惹得她红了半天脸。那时候的日子,甜得像泡在蜜里,连风都是暖的。

可现在,她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喝了。她知道,家里的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,妈妈的药费,爸爸的伙食费,还有她的学费,哪一样都省不得。

“江执,我们真的不合适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,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后颈上,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,“我这个病,不知道要治多久,要花多少钱……你值得更好的,真的。你应该找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孩子,能陪你跑八百米,能陪你看篮球赛,能陪你一起考大学,而不是像我这样,是个累赘。”

“钱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江执打断她,脚步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攒了五千块的奖学金,一分没动,都存在卡里。我妈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,我也都存着,没乱花。不够的话,我可以去兼职,去发传单,去做家教,去给小学生补课,总能凑够的。”

林知夏愣住了。她从来不知道,他竟然偷偷存了这么多钱。她只知道,他喜欢买限量版的球鞋,鞋柜里摆着好几双,都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;她知道,他喜欢去吃校门口新开的烤肉店,每次都拉着她一起,点满满一桌子菜,把最好吃的都夹给她;她知道,他喜欢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,球衣换了一件又一件,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。原来,他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,原来,他早就把她规划进了自己的未来里。

“可是……”她还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音。

“没有可是。”江执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,像是在她的心上敲了一记重锤,“林知夏,我喜欢你,不是喜欢你健康的样子,是喜欢你这个人。喜欢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,喜欢你做题时皱着眉的样子,喜欢你偷偷给我塞糖的样子,不管你是生病还是健康,是开心还是难过,是光鲜亮丽还是狼狈不堪,我都喜欢你。这辈子,我就认定你了。”

雪粒子打在林知夏的睫毛上,融化成冰凉的水珠,顺着脸颊滑落,和眼泪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雪,哪是泪。她看着江执的后脑勺,看着他乌黑的头发上落满的雪花,像撒了一把碎钻,突然觉得,这场雪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。

江执把她背回了家。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有些剥落,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,走起来磕磕绊绊的,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呀的声响,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。楼梯的扶手生了锈,摸上去冰凉刺骨。江执熟门熟路地摸出钥匙——那是林知夏之前给他的,怕他来找她时家里没人——打开了门。

屋里很暗,只有客厅的一盏小台灯亮着,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瘦弱的身影。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缝补衣服,手里拿着林知夏的校服裤,膝盖处的破洞被她缝了又缝,针脚细密而整齐。她的头发花白了大半,脸上爬满了皱纹,手指因为常年做针线活,关节有些变形,像老树枝一样蜷曲着。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来,看到江执背着林知夏,愣了一下,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,线轴滚到了沙发底下:“小执?你怎么来了?知夏这是……”

“阿姨,知夏体育课摔了一跤,膝盖磕肿了。”江执把林知夏轻轻放在沙发上,动作小心翼翼的,生怕碰疼了她,没敢说化验单的事,怕她担心,“我送她回来。”

林母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,摸索着捡起针线,又蹲下去够沙发底下的线轴,蹲得急了,咳嗽了好几声,咳得脸都红了。她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林知夏的膝盖,指尖触到那片青紫的瘀伤时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眼眶瞬间就红了,声音也跟着哽咽了: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疼不疼?都怪妈妈,没照顾好你……要是妈妈身体好点,就能去接你放学了……”

“妈,我没事。”林知夏咬着唇,不敢看妈妈的眼睛,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。她看着妈妈鬓角的白发,看着她因为咳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江执看着林母憔悴的脸,看着客厅里简陋的陈设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慌。沙发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,坐垫都磨得发亮了,露出里面的海绵;茶几上摆着几个洗得发白的瓷杯,杯沿都有了细小的缺口;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,照片里的林知夏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笑得一脸灿烂,那时候的林父林母,还没有这么多皱纹。他想起林知夏说的,妈妈常年卧病在床,爸爸每天打三份工,原来,她的日子过得这么难。

“阿姨,我去给知夏煮点姜汤。”江执站起身,走进了厨房。

厨房很小,灶台有些油腻,橱柜的门掉了一扇,用铁丝勉强拴着,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药盒,上面的标签都已经模糊不清了。江执找到了生姜和红糖,生姜都皱巴巴的,表皮干瘪,是林母舍不得买新的,放了很久的。他笨拙地切着姜片,刀工不好,切得厚薄不均,还不小心切到了手指,鲜血滴在砧板上,红得刺眼。他慌忙用纸巾擦掉,怕林知夏看到担心,又把手指含在嘴里,吸了吸,疼得眉头蹙了起来。

煮姜汤时,他不知道放多少红糖,尝了好几次,太甜了就加水,太淡了就加糖,折腾了半天才调出她喜欢的甜度。端出去时,他还特意用毛巾裹住碗底,怕烫到她的手。毛巾是洗得发白的纯棉布,摸上去软软的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
“趁热喝了,暖暖身子。”江执把碗递到林知夏面前,眼底满是温柔。

林知夏接过碗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,辛辣的味道从喉咙滑进胃里,驱散了一身的寒气。姜的味道很冲,却带着浓浓的暖意,一直暖到了心底。她看着江执手指上贴着的创可贴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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