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响，江执合上书起身要走。

林知夏连忙叫住他：“你的笔记本……我赔你一本吧？”

江执回头看她，目光落在她紧张的脸上，沉默了几秒。

那一刻，林知夏清楚地看见，他的视线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——那里什么也没有，但在仙侠世界，那里本该有一道淡金色的“剑骨印”。

“不用。”他声音很淡，“这本笔记，我刚好写完了。”

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
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，又低头看着那本被墨渍染了的笔记本，心里疑惑更重——她明明看到，笔记本后面还有大半本空白的页数。

她鬼使神差地翻开被墨水染透的那一页。深蓝的墨渍下，那几行铅笔写的古怪符号已经完全看不清了。但就在她指尖碰到纸页的刹那，纸张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、类似静电的刺痛感。

她吓了一跳，猛地缩回手。

那刺痛感转瞬即逝，却让她莫名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碰触漏电电线的感觉——冰冷、尖锐、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
放学时，林知夏收拾书包，发现桌肚里放着一本全新的黑色笔记本。

扉页上写着一行字：「下次小心点。」

字迹锋锐，但林知夏却注意到，那个“点”字的最后一点，墨迹格外深重，几乎要戳破纸背——那是写字的人心神剧震时，不自觉加重的力道。

她捏着笔记本，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。窗外暮色沉沉，远处天际线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。

就在光完全暗下去的刹那，她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极其轻微、仿佛幻觉的声音——像是金属轻轻碰撞的清鸣，又像是剑刃出鞘半寸时，剑格与剑鞘摩擦的细响。

她猛地回头。

教室空无一人。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，呜咽着掠过树梢。

那风声里，隐约夹杂着另一个声音，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：

“……知夏……”

是江执的声音。但比现实里的他，多了三分沙哑，七分撕心裂肺的绝望。

林知夏浑身一颤，笔记本从手中滑落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她弯腰去捡，指尖却在碰到封面的瞬间，清晰无比地感觉到——纸张是温的。

像刚刚被人握在掌心，焐热了体温。

可教室里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。
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。第一颗星子挣扎着亮起，那星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，竟泛着淡淡的、不似人间的青白色。

——在药王谷的禁室里，测灵石正映照着同样的星光。而躺在玉床上的少女眉心，剑骨碎裂的金纹，刚刚淡去第一丝。

林知夏抱着那本温热的笔记本，慢慢走出教室。

她不知道，这场凛冬的墨水渍，染脏的不只是一本笔记。

它染透的，是两个世界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屏障。

而屏障那头，有人正咬着舌尖精血，在烈火焚身的剧痛中，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。

呼唤她，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