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抱着半人高的书本,跟在班主任陈老师身后走进星城一中高三(1)班教室时,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骤然停滞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黏在她身上,有好奇,有审视,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
她微微低头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局促。转学手续办得太仓促——父亲工地的意外、母亲电话里压抑的哭腔、连夜打包的行李箱——这些画面还在她脑子里乱窜。她连星城的气候都没摸透,身上还穿着南方老家的薄针织外套,在暖气开得足足的教室里,脊背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。
那寒意不是来自温度,而是某种更深的不安,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碎裂。
“同学们安静一下。”陈老师拍了拍手,“这位是林知夏同学,从今天起转到我们班,大家多关照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。陈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,最终定格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:“江执,你旁边的空位先让知夏坐吧。”
这话一出,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。
林知夏顺着视线望过去,那个叫江执的男生正低头看着一本封皮泛黄的数学竞赛题,指尖夹着的黑色水笔顿了顿,却没抬头。他的侧脸线条冷硬,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周身像是罩着一层透明的冰罩。
但林知夏的视线,却莫名被他左手手腕吸引——那里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,绳结很特别,是复杂的“平安扣”样式,与教室里所有戴着手表或运动手环的男生格格不入。红绳边缘已经起毛,像是戴了很多年,可绳结本身却干净得异常,没有一丝汗渍或污迹。
——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他师尊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,在仙门里叫“护魂缕”,能温养神魂。在幻境里,它只是一根普通的红绳。
“江执?”陈老师又喊了一声。
男生这才缓缓抬眼,目光淡淡扫过来,没什么情绪。可就在与林知夏视线相接的刹那,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,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。那瞬间太快,快得林知夏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“嗯。”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清冽疏离。
林知夏抱着书本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。刚想把书本往桌角放,胳膊肘却不小心撞到了桌沿的墨水瓶。
“哗啦——”
深蓝色的墨水瞬间倾倒,大半瓶都泼在了江执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空气凝固了。林知夏的脸刷地白了,手忙脚乱地想去擦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的指尖刚要碰到笔记本,就被江执抬手挡住了。
男生终于正眼看向她,黑眸沉沉的。可林知夏却在那双眼睛里,捕捉到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厌恶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想要保护的紧绷,就像看到珍贵的东西差点被毁时的条件反射。但那情绪一闪即逝,快得像错觉。
他按住笔记本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教室里静得可怕。所有人都等着江执发作——毕竟全校都知道,江执有严重的洁癖,还极护自己的学习资料。
然而,预想中的斥责没有来。
江执只是抽了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被墨水溅到的桌沿,然后拿起那本被弄脏的笔记本,翻了翻。
翻页时,他的指尖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半秒。那一页的角落,用极淡的铅笔写着几行古怪的符号——不像英文,不像公式,倒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墨水正巧染透了那几行符号。
他的指尖在那片墨渍上轻轻拂过,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。然后他合上本子,声音平淡:“没事。”
一个轻飘飘的“没事”,让全班人都愣住了。
林知夏猛地抬头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那双眼睛很黑,此刻正落在她脸上,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浅的金芒,像阳光穿透深潭时刹那的反光。但不过两秒,他又转开了视线。
她愣了半天,才慢慢坐下。偷偷瞄了一眼那本被墨水染了的笔记本,扉页上只写着两个字:江执。
字迹锋锐冷硬,但最后一笔的收势处,却带着一个极细微的、向上的勾挑——那是凌霄剑宗“惊鸿剑诀”起手式的笔意。在仙门,每个剑修写字都会不自觉带出本命剑法的意韵。在幻境里,这只是一手好看的字。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林知夏没怎么听进去,她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身边的男生。
他听得很专注,但左手始终轻轻搭在右手腕的红绳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平安扣绳结——那是他心神不宁时的小动作,十年未变。
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落在他的发梢上。某一瞬间,光线折射的角度有些奇异,林知夏仿佛看见他的发梢边缘泛着极淡的、月华般的银辉,但眨了眨眼,又只是普通的黑发。
——那是元婴期剑修灵力自然外溢的征兆。在幻境里,这只是光影的把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