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陶彷,别闹了。”一直温柔和气的祝愿难得有些严肃,出声喝止她。
“这话该我对你说,你别闹了。”陶彷塌着肩膀,低头看着自己的被子,闷声答道。
过了一段日子,陶彷的状况好了很多,可以坐起来了。虽然虽然还是不能走路,但这对陶彷来说也完全足够。她几乎睁开眼就是学习,闭眼想的也是习题,祝愿担心这对她的心脏负荷太大,一直在控制着她学习的时间。
祝愿手里捏着陶彷的练习册和草稿纸,那道题陶彷写了一半,断在中间,就硬生生被她抢走,上面还有一道争夺时笔划出来的长长的痕迹。
祝愿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,“你别犟了,行吗?”
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有数。”
陶彷明明是低着头,但祝愿却觉得她的头是扬着的,扬得比谁都高。
“好,”祝愿把练习册摔在床上,“那你继续写吧。”
练习册被她摔在床尾,陶彷也没去拿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,然后肩膀缓缓塌了下来。
祝愿冷脸看着她,不说话。
隔壁床是个男生,名叫滕雨,性格外向活泼。他比陶彷大几岁,也就和祝愿一边大,这会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俩争执。
“陶彷能坐起来之后,你们是第几次因为这个吵架了?”滕雨无意识地拱火。
祝愿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,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陶彷听了这句话之后,肩膀的起伏逐渐变大,然后开始捂住胸口奋力呼吸,表情逐渐变得痛苦。
“你……”祝愿愣了一瞬,很快便反应过来,一个箭步冲过去,调好氧气流量,帮她带上吸氧管,扶着她坐好。
陶彷揪着胸前的衣服,祝愿的语气也满是无奈,“你非和我犟,还不是气着自己吗?”
陶彷吸着氧气管里传来的湿润氧气,费力地喘着,但她的每一口气都比以前短,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。她伏着身子睨了一眼祝愿,眼神颇含幽怨,“所以我为了自己少受苦,以后就顺着你?”
祝愿眉头微敛,没接这句话,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。
“你其实不用来这么勤。”陶彷顺过气了,但声音还是没有力气,“我过了绝对卧床期,不是事事都需要别人照顾。”
祝愿默默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“阿姨工作忙,不能常过来,我又离得这么近,不费什么事。”
陶彷往后一靠,“你一天到晚都在医院,我不想耽误你自己的时间。”
这种说法其实挺气人的,因为它看上去是在为对方着想,但其实只有拒绝一种意思。陶彷说完之后就一直偷偷看祝愿,但是她却好像没听见一样,只是抬起手看了眼手表。
陶彷在被子下的手捏得紧紧的,正等着她的回答,但是祝愿突然叹了口气,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她都来不及出声阻拦,祝愿便拎起包飞快地离开了病房。
陶彷没反应过来,一脸懵地望着祝愿离去的方向,想跟出去看看,但是又下不了床。
“这是生气了吧?”滕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生气?”陶彷满脸问号,“不至于吧。”
两张床之间隔着帘子,陶彷看不见滕雨的表情,但是能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他的不赞同,“人家都抛下自己的事情天天来陪你,你可别说你没有赶人的想法。”
陶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,眼睛里闪过些许无措,“我只是觉得她没必要这样,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滕雨“哎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了。
陶彷伸手拿起床尾的那本练习册,望着上面划过的痕迹出神,然后拿过笔,用另一头轻轻擦着。她确实不太希望祝愿来得那么勤,一来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那么糟糕了;二来,这些可都是人情,等她康复之后还要还的。
这一笔一笔地攒起来,慢慢就还不起了。
陶彷用笔一行一行指着自己写过的部分,重新顺起思路来。
没过一会,老妈带着一些吃的推门进来了,她也是和祝愿一样的反应,首当其冲质问陶彷,“你今天学习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吧。”陶彷头都不抬。
“没多久是多久?”
“一上午。”滕雨突然好心提醒老妈。
陶彷朝隔壁床的方向瞪去,却只能瞪到一片淡黄色的床帘,把笔往练习册上一拍,“我不写了就是了。”
老妈的工作逐渐开始恢复,一天都比一天忙,但还是每天都会来陪陶彷。一开始老妈想给她找个护工,但被她拒绝了,本就不算大的病房,还要常驻一个人,这让陶彷有些难受。
“你哥来看你了。”老妈把东西放好后坐了下来。
陶彷伸长脖子朝门口看了看,“在哪?”
“说是等会上来,应该能和祝愿碰上吧。”
老妈递给陶彷一盒蓝莓,“你哥和祝愿分得不明不白的,我也没好意思问,但祝愿这孩子真挺不错,把你当亲妹妹照顾了,”她又叹了口气,“她要是能嫁给你们老陶家该多好,多般配的两个人啊。”
老妈的话槽点太多了,但陶彷也根本没有吐槽的想法,她抓着老妈的胳膊,急急忙忙道,“妈,快推我去找祝愿。”
和祝愿相处这段时间以来,陶彷也看明白了,她简直像给男人下了迷药似的,见过的人都喜欢她。她那绿帽哥哥也是个恋爱脑,现在还用祝愿的照片当聊天屏保。
“你找她有事?什么事不能等她回来再说。”老妈不解。
陶彷抄起手里的练习册,指着那道长长的划痕,“我急着让她教我做题!”
老妈虽然满肚子疑惑,但还是推着陶彷下了楼,陶彷装模作样地看题,但是眼神在到处乱瞟。
老妈把她推到了住院部后的小花园,一眼扫过去,祝愿和陶枫望果然在亭子下坐着。
陶彷果断说,“妈,你回去吧,我自己过去。”
现在是正午,小花园里有不少病人出来遛弯,也有一些小孩子跳绳踢球,很是热闹。
还好距离不远,她慢慢转着轮椅,像乌龟爬一样挪到他们后面,静静地听他们聊天。
陶枫望问,“你这段时间还好吗?”
祝愿答,“挺好的。”
陶枫望顿了顿,说,“这段时间麻烦你了,陶彷妈妈的工作其实不太抽得开身,再加上家里的事,身心俱疲。她爸爸……不太管这些。”
陶彷爸爸常年全世界出差,时不时会来看一眼,不过也只是看一眼,确认一下情况就又走了。
打钱倒是很快。
“没什么,我离得很近,并且照顾心脏病人这方面我也有经验。”
祝愿说完这句话后,两个人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,陶彷也不急,耐心地坐在他们后面一动不动。
良久,陶枫望终于开口,哑着声音问道,“你和陶彷的同学还好吗?”
陶彷眼睛一闭,该来的总会来,陶枫望果然还是要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