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彷没有回到班级队伍里,而是直接去了点名处,反正下一场她还要上的。她慢慢走着,等心跳平稳后,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孙嘉逸已经在那等着了,看到她过来,远远地冲她招了招手。
“你太厉害了!”孙嘉逸激动地说,“最后超过那两人的时候简直太帅了,一下子就窜了过去,班里的人都在尖叫!”
面对孙嘉逸的兴奋的夸奖,陶彷扯了扯嘴角,笑不出来。
主席台放出一段音乐,随后主持人甜美清澈的嗓音传出来:
“接下来是高三三班全体同学送给陶彷同学的加油稿。坚定,执着,耐力与希望,在延伸的白色跑道中点点凝聚。力量,信念,拼搏与奋斗,在遥远的终点线上渐渐明亮。恭喜陶彷赢得高三级部八百米长跑女子组冠军,也预祝陶彷在接下来的四百米长跑里拔得头筹,为班级荣誉增光添彩!”
陶彷听着广播,人都要裂开了,本来身体就快撑不住了,还给她上强度。她烦得要命,手里的饮料瓶都被她捏变形了。
孙嘉逸把外套披在陶彷身上,拧开一瓶运动饮料递给她,“快点休息休息,用不用我给你按…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孙嘉逸惊呼着凑上前,终于看到了她异常的脸色,眼睛瞪得老大。
陶彷的脸和嘴唇已经呈现出明显的苍白了,豆大的汗珠挂在她的额头上。她接过饮料,摆摆手没说话。
“你怎么了?”孙嘉逸摸了摸她的头,“你发烧了!”
“我没事,吃过药了。”陶彷语速很慢,仿佛说短短一句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。
“你这是没事的样子吗?”孙嘉逸一脸焦急,“你不能再比赛了,会出事的!”
陶彷没有回答,呆呆地盯着地面,不是她不想回答,而是大脑的反应变迟钝了许多,有点说不出话来。
胸口又是一阵刺痛,她低下头强忍着,手缩在袖子里,指甲狠狠掐着掌心,努力不让孙嘉逸察觉出她不仅仅是在发烧。
比完就立马去医院,一刻都不能拖……
“你真是疯了,你知道你的脸色有多差吗?”
陶彷面前的阳光被挡住,她抬头一看,是秦原。
秦原语气冰冷,脸上隐隐带着怒火。
陶彷不知道,但也能想象出来,她的脸色已经差到是个人就能发现她不对劲了。
陶彷语气软了下来,“不舒服我就下场,绝对不硬撑。”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妥协。
秦原深深叹了口气,“但愿你能自己走,而不是被人抬下来。”
孙嘉逸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后背,想劝说但是又开不了口,她知道陶彷一定不会听,只能说,“有一点点不舒服就立马下场,不要再逞强了。”
孙嘉逸加重了后半句话的语气。
陶彷轻轻点头。
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陶彷收拾好,拍了拍自己的脸,站在起跑线上准备。
孙嘉逸没有回去,在帐篷伞下忧心忡忡地看着她。
秦原手头的事情也忙完,走到孙嘉逸身边,烦躁地拉开校服拉链,“她为什么那么犟?”
“可能是不想努力白费吧。”
孙嘉逸抱着陶彷的外套,手突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,她伸手一掏,掏出来一板胶囊。
“布洛芬……”孙嘉逸看着上面的字,喃喃道。
秦原和孙嘉逸对视一眼,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。
陶彷早就吃过药了,但还是没有效果。
他们的目光同时紧紧锁在奔跑的陶彷身上。
陶彷刚跑出去没几步,就觉得自己要完,这一圈八成是跑不下来。
她已经开始逐渐听不清声音,眼前也慢慢变白,带着点点雪花,像是花掉的电视机。
原本在她身后的人都一个个超过了她,她看着面前的人影掠过,想要追赶,但已经是有心无力,脚步也越来越沉重。
她知道不能继续了,再继续的话,全校同学就要目睹她被抬下场的惨状。
陶彷果断停下脚步,捂着胸口,极其缓慢地朝反方向的点名处走去。
观众席上一片哗然,因为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她400米的英姿,她却突然转身放弃了。
“陶彷弃权了?”
“这么突然?”
“她好像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……”
正午的太阳打在陶彷身上,照得她更加头晕目眩,她缓缓在原地站住,弯下腰,手撑着自己的膝盖,呆滞地盯着脚尖,大口大口喘粗气。
胸口的疼痛愈发强烈,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,连带着后背也一起痛,陶彷两只手死死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服,手心已经被汗水湿透,气越来越短。
人总是不愿意面对现实,明明之前就已经有频繁的胸前疼痛,她却还是认为是累的、或者是发烧引起的,缓一缓就好了。但直到这一秒她才意识到,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。如果在这之前就及时去医院,情况或许会好很多吧。
但是已经晚了,她的双腿终于失去力气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