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因为来过一次了才不想来第二次,”陶彷拧着眉,“你别跟着了,我自己去。”
“怕什么,我又不笑话你。”祝愿嘴上打趣,行动却很顺从,在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她目视着陶彷在原地踌躇了一会,慢吞吞地去挂了个号,又慢吞吞地向着外科诊室走去。
祝愿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,镜头对准陶彷,一按快门,刚好抓拍到陶彷进诊室的瞬间。她收回手机,仔细看着那张照片。
陶彷说着这事那事都自己来,但还是个半大孩子,面对一片白色的充满消毒水味的诊室时,那紧张表情也就比五六岁的小孩好看了一点。
祝愿对着她的脸放大照片,里面陶彷正低着头,下巴被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挡住了一部分,但也能看出来她的脸部线条完全是紧绷的,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。
陶彷真的很真实,祝愿想。
那天晚上,她一捋马尾辫,抱着胳膊,一脸质问的样子,一起吃饭时听着自己故弄玄虚的话时不耐烦的样子,还有现在那种直白的对白大褂畏缩的样子,都特别真实。
本来就该是这样的,面对背叛自己哥哥的人,本就该愤怒;被不抓重点的话语踢皮球,本就该不耐烦;对即将到来的疼痛,本就该害怕。
这些都是明明都人的正常反应啊。
年龄越大,真实就越不容易。在各种场合说着体面话,转头就做出不体面的事情的人,她见得太多。明明已经很生气,但却还是要笑着应对;已经很累,但还是要装作很轻松……她早已不再单纯,恭维与奉承、虚与委蛇的事情也做了很多,和那些不体面的人也差不了多少,对他们的厌恶,更是对自己的无能狂怒。
就连和她一样大的秦原,有时也显得油腔滑调。但是陶彷就像突然涌出来的一汪清泉,不由分说地洗刷着她的层层面具。
祝愿静静地看着那张抓拍照片,指尖一落,点了喜欢。
这时,手机上弹出来一个聊天框,吸引了她的视线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页面从那张照片跳转到聊天框,祝愿也好像从梦里回到了现实。
有些遗憾,她来不及等陶彷出来了,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了。
她给陶彷发了条消息,然后匆匆离开了急诊大厅。
祝愿出了医院,走到门前的大路边,对着停着的车一辆一辆找过去。
车身线条优美的雷克萨斯十分显眼,她对了下车牌号,然后轻敲了两下车窗。
车窗被降下来的瞬间,祝愿立马换上了公式化的笑容,只有下半张脸在笑,眼睛里却毫无情绪。
“请问是许师涵先生吗?”
那人也回着公式化的笑容:“我是许师涵,请问是祝愿小姐吗?”
“是的。”
许师涵打开车门下车,熨烫妥帖的西装下都能看见利落的肌肉线条,整个人儒雅帅气,身姿也十分挺拔。
又是个一表人才的帅哥。
“祝小姐吃过饭了吗?”许师涵问道。
“还没有,许先生呢?”
“真巧,我也没有,”许师涵笑笑,“可以约你一起吃顿饭吗?我已经订好了位置。”
祝愿看着高大帅气的许师涵有点恍惚,这个开场白,她好像听过很多次了。
熟悉的开场,不出意外的话又是熟悉的过程和熟悉的结局。
许师涵的身上传来清冽的青草香,淡淡的十分清新,但祝愿闻着却有点想吐。
心理性的。
她努力忍住恶心的感觉,面上依旧云淡风轻:“谢谢许先生,我很荣幸。”
昨晚陪护时,祝愿没忍住和爸爸说了和陶枫望的事,果不其然,他发了好大的火。
“小陶那么优秀,哪哪儿都远超平均值,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!”
祝愿没说什么,因为已经说过无数次了,她喜欢女人。
爸爸明明心知肚明,却还是努力做鸵鸟,只要不承认就等于没有,然后火速给她安排了另一个他心中的夫婿候选人。
对爸爸来说,给她找老公,是他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愿意全力以赴去做的事。
“我听祝董说,祝小姐就在这医院附近上班呢。”许师涵主动开启话题。
“之前是这样的,现在工作已经辞掉了,专心照顾我爸爸。”祝愿回答。
许师涵佩服地点点头:“祝小姐果真孝顺,陪护病人很累的,我奶奶好多年前也得过大病,我父亲也是辞去工作专心照顾,都累出腰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