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愿估摸着时间，陶彷差不多快到了，便提前下楼等她。

为了方便照顾父亲，她在医院周边买了一套房子，路程只要短短几分钟。这附近是一片老式居民小区，基本都是大爷大妈，年轻人很少住这里。

上次医生说换药不用来急诊，门诊就可以，可陶彷白天要上学，放学后门诊也下班了，便只能来急诊。

晚上来急诊看病的人的穿着打扮各式各样，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比较邋遢，所以干净利落的陶彷便格外耀眼，一下就吸引了祝愿的视线。

没有人大晚上去医院还会精心打扮，陶彷也不会，但远远看起来，她就是和别人不一样，脑袋上扣着银色的耳机，高高的马尾辫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在她的肩上蹦跳，虽然穿着最普通的圆领卫衣和阔腿裤，但或许是版型的原因，看上去慵懒又不失精致。

陶彷好像也看到她了，视线在她身上定了两秒，然后便朝着她的方向走来。

祝愿笑着冲她招了招手。

“你是来接我的？”陶彷走到她身前，拿下耳机挂在脖子上，有些不可思议。

“说对一半吧，”祝愿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袋子，“也有东西要交给你。”

“什么啊？”陶彷探头看过去。

她拉开袋子，里面放着一个漂亮的眼镜盒和一张银行卡，还有几个首饰盒。

“你的眼镜和订婚礼，还给你。”祝愿说。

“啊，”陶彷顿了一下，“谢谢你啊，还专门找了个眼镜盒。”

陶彷拿出眼镜盒打开一看，右边镜片碎了一半，左边镜片上全是划痕，镜框也有些变形，看上去很有故事感。

“我这眼镜是暑假刚配的呢，”她叹了口气，“就这么牺牲了。”

“你还没配新眼镜吗？”祝愿看着陶彷没有戴眼镜。

“没，最近戴的隐形。”陶彷还在心疼她的眼镜，“再说现在戴镜框也不方便。”

陶彷今天的眼睛亮晶晶的，也比上次有神了不少，祝愿仔细一看，果然在她眼睛里看到了透明的镜片。

没戴眼镜的陶彷眼神都是空洞的，还习惯性眯眼，看上去有一点呆呆的，这会儿戴了隐形，显得正常多了，想到这里，祝愿没忍住轻笑了声。

陶彷抬头暼了她一眼，也没问她为什么笑，转过身子一扬胳膊，用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把眼镜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，眼镜盒则重新放回袋子里。

“这就扔了啊？”祝愿朝着垃圾桶的方向看去。

早知道就不捡了。

“嗯，也用不了了啊。”

“我以为你会拿着作个纪念……什么的。”

“纪念什么，”这话给陶彷逗笑了，“纪念被打破相？”

也不是不可以，祝愿在心里默默想着。

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，但也是人生中难忘的回忆了，看到这副支离破碎的眼镜，便能想到那个荒谬的早上。

祝愿又有点想笑。

“你今晚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。”陶彷没忍住说了句。

祝愿没回答，话锋一转：“你是第一次脸上受伤吗，”她想了想，学着陶彷的说法又补充了一句，“被打破相。”

“嗯。”陶彷闷声答道。

“那副眼镜虽然坏了，但也挺好看的。”祝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
那就是一副普通的细框眼镜，因为采用的是轻型设计，所以没有装饰物，也没有花纹，只是线条边框看上去有些设计感而已。

“哪里好看了？”陶彷不解。

“破得很有艺术感，有点想留着作纪念呢。”前半句胡扯，后半句真心。

那个早上，祝愿在电梯里听到一声闷响后，和其他人一样条件反射地转头望过去，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，她马上就发现自己认识那个女孩，她戴着口罩和帽子，但是依旧是昨晚见面时的那套衣服。

陶彷！

这突然发生的状况把祝愿吓了一跳。

陶彷看上去摇摇欲坠的，痛苦无助地捂着鼻子缩在一边，那个误伤她的大叔看到这幅场景也呆住了。

她赶忙过去搀着陶彷，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，架着她出了电梯，结果没走两步，陶彷就脑袋一歪晕了过去，祝愿被她带得差点摔倒在地。

这经历对祝愿来说也是独一份，所以她有些感慨。

进了急诊大厅，陶彷的步伐有些变小，看上去很是紧张。

“嗯？”祝愿看着原先和自己平行的陶彷逐渐走到自己后面，“别怕，你昨天不是自己来过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