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们查完房了,三三两两地走出病房。
这里是人民医院的新院区,启用才四年,基础建设和医疗设备都还很新。但或许是被推车磕碰的缘故,病房走廊的踢脚线处的墙皮已经开始斑驳剥落了。
陶彷的眼镜不知所踪,祝愿也没给她,她蹲下身,又是探头又是眯眼,才看清楚角落里的些许墙皮粉末,愣愣地瞪了好久。
鼻梁的痛感还是挺强烈的,让她无暇去思考别的事情,只能对着角落静静发呆,与疼痛作抗争。
可能是断片的缘故,让她此时的思绪也不甚清晰,好似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。
感觉应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。
饭没吃上,还挨了顿打……
陶彷悲上心头,摸了摸空虚的胃,扶着扶手,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,进到病房里。
陶枫望已经醒了,看到陶彷进来,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哥!”陶彷瞬间清醒了许多,“你醒了,感觉怎么样?”
陶枫望眨眼的速度很是缓慢,语速也是一样,“腿疼,头疼,哪哪都疼……你鼻子怎么了?”
陶彷心虚地转过脸,“没什么事,摔了一跤而已。”
陶枫望又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透出大大的“不信”两个字。
陶彷没理他,“疼没办法,毕竟受了伤,止痛药也开了,连着用对身体不好,只能先忍忍了。”
陶枫望只好“嗯”了一声,闭目养神。
“你知道你出了车祸吗?”陶彷把那把舒服的大椅子费劲挪到陶枫望床边,坐下。
陶枫望没有立刻回答,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的滴滴响声。
“……知道啊,”陶枫望缓了一会才回答她,他为了省力,说话时嘴唇都不怎么动,“车被撞飞了,差点翻,腿还被别着了,真他妈疼,差点给我疼死。”
陶枫望的腿刚下手术,被牢牢固定住了,还打了钉子进去。
“你这腿得好好养养,要坐一段时间轮椅,不然以后会跛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陶枫望扭过头,不再看受伤的腿,“你这鼻子……我现在没劲儿想那么多,等我好点了再问你。”
陶彷无语,心想陶枫望还真是个爱操心的命。
兄妹二人都没有再说话,陶彷看他好像睡着了,也不想再打扰他,蹑手蹑脚准备出去。
“祝愿呢?”陶枫望察觉到她的动作,突然开口。
“啊?”陶彷装傻,“这和祝愿有什么关系?”
陶枫望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我头受伤了,现在还时清醒时迷糊的,问你什么就老老实实回答,行么?”
“行吧,”陶彷交代,“祝愿知道你受伤了,也来看过你,然后我就让她走了。”
陶彷准备出去,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个弯回来,她走到病床边,直视着陶枫望的眼睛,十分诚恳地说:“我让她不许再来见你,她同意了,你也不要再去找她了,这件事就到此为止,有什么要办的事,都交给我来解决,二叔二婶那边你去说,懂了吗?”
陶枫望被妹妹说了一顿,脸有点垮,“你本事够大,开始教育起我来了。”
陶彷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,“你人都躺这儿了就别摆谱了,安分点。”
陶枫望懒得理她,缓慢把头转向另一边。
一离开病房,陶彷觉得脑袋又开始不怎么清醒了,又看不清路,走得慢吞吞的。
这次她没走那部被打的电梯,实在是有点心理阴影。
虽然现在还挺早,才八九点,但是急诊里面已经开始来病号了,床上躺着的,凳子上坐着的,都是一副痛苦的样子,耳边也乱嗡嗡的,让她更加晕了,她掐着手指,企图通过疼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一些。
突然,一只手搀过了她的胳膊,还带来一股清香,陶彷虚浮的身子一下就有了重心。
闻香识女人——她不太清醒的大脑里突然蹦出这句话。
陶彷还没来得及转头,祝愿率先开口,“你走路还是够呛啊,我再把轮椅推回来吧?”
“不用不用,”陶彷连忙摆手,“你扶着我就好多了,我自己能站稳……你怎么在这?”
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问祝愿这个问题。
陶彷其实想问她你怎么又出现了,可是她瞄了一眼自己正被祝愿搀扶着的胳膊,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祝愿答,“要回去了呗,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呆在医院,一直都有护工陪床。你呢,不好好在病房里休息,这是要去哪?”
陶彷叹了口气,“想去吃个饭来着,饭都买好了,结果被一拳放倒,醒来之后饭也没了。”
祝愿笑了,“那走吧,我带你去吃饭,包子豆浆可以吗?”
“嗯,”听到包子和豆浆,陶彷心情都变好了,“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两样?”
“我看到你手里的包子豆浆,但是当时着急也没管,就撇在地上了,” 祝愿笑笑,“那会你脸上都是血,眼睛也不聚焦了,手里的袋子还是捏得很紧。”
“……好吧,对了,”陶彷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有看到我的眼镜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