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,天边泛起一抹抹鱼肚白来。
鸟叫是这时响起来的。
先是一两声试探般的啁啾,从某处枝头传来,不一会儿,各处的声响便应和着连成了一片,清清脆脆的,将残留的那点静谧轻轻戳破。
屋檐下,昨夜结的蛛网兜住了几颗露珠,随着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,颤颤地晃。
世界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里苏醒。
沈流萤和往常一样,早上开门喊饿,仿佛昨夜安安分分地在房中待了一夜。
谢凌之觉得白天沈流萤的行动相对受限更多,一时不会出那房间,便抽空回了司天台一趟。
“你说得还挺准,她确实不老实,前天晚上果然把庄国公府差不多整个都翻了一遍,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昨天晚上就更刺激了。”谢凌之故意停在这里,抬手咬了一口肉饼,去看姜承渊的反应。
姜承渊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银耳羹,等着谢凌之说下去。
谢凌之果然自己憋不住了。
“她在一颗歪脖子树上调戏了一名美少年!”
姜承渊差点呛到,艰难地压下喉咙间的痒意,端起碗喝了一口甜汤。
谢凌之看热闹不嫌事大,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什么调戏不调戏,不得胡说!”姜承渊放下手里的碗。
“我没胡说,他俩后来还咬耳朵来着,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。哦,还是小师妹先出手救的那美少年,要不是小师妹,那美少年估计够呛,要被那些丧心病狂的贼人发现,准没好果子吃。”
“哦,说道这帮贼人,简直无法无天,夜里在雍都翻墙进入他人宅院,迷晕了贫苦人家的姑娘装进麻袋里带出,都关在青石巷尾那座宅子里呢!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出手救上一救?”
谢凌之一脸严肃地望向姜承渊,姜承渊脸上还强忍住咳意而引起的红晕。
“她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知道,我看见的她都看见了。”
“那便先不急,先看看她想干什么。”
“行吧。”谢凌之吃完肉饼又夹了一个包子。
“还有。”姜承渊突然开口,又顿住。
谢凌之狐疑地看着他。
“我对她不是那种心思,之前是因为以为她是我的恩人,现在是因为她是我师妹,更是故人之妹。”
谢凌之嘴角抽了一下,似是不信,咬了一大口包子。
“我认真的,你跟鉴言以后都不许起哄。”姜承渊沉下脸来。
一般姜承渊摆出这副样子的时候,都不是在开玩笑,谢凌之虽然不理解,但还是乖乖点了头。
现在的谢凌之或许不能理解,但是撷芳宴之后,他大概就能理解了。
此刻的他眼里只有食物,风卷残云般把饭桌上的包子馒头大饼扫荡一空之后,拍拍屁股直接就走了。
姜承渊还沉浸在谢凌之的话里。
她就这么喜欢捡了男人去救吗?
明明自己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,她却偏要自己冒险行动。
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?
她不来我也不去,看谁先忍不住!
姜承渊越想越气,气完才发现谢凌之已经把所有早饭都吃完了。
一口都没给他留!
姜承渊把勺子扔回碗里,骂了一句:“猪投胎吗!”
*
另一边,吴仁义今日特意告了假,亲自去了金武卫衙门举报沈流萤的行踪。
那日沈流萤威胁他,要他拿出五千两银票。
他正好联络好金武卫,在沈流萤出现的时候把她抓个正着。
厉峰早就接到了内部通知说是不用再找人,因为人已经找到了,眼下这个吴仁义巴巴地跑过来……
是想干嘛?
厉峰心中生疑,想到这个所谓的吴编修是礼部尚书家的乘龙快婿,而礼部现在和司天台算是剑拔弩张。
毕竟姜承渊成为国师总领司天台事务之后,分掉礼部不少的权力,现在礼部那帮子老东西一见到司天台的人就眼睛里冒火。
他多留了个心眼,没有跟吴仁义多说什么,只带了一小队人马跟着吴仁义去了吴府附近,悄悄埋伏在那小巷四周。
吴仁义差使小厮将银票压在杂物下面,然后离开回府,自己则跟厉峰躲在对面茶室的二楼偷偷观察。
不料聂小倩按照沈流萤的指示,天不亮就在吴府盯着,将吴仁义的一举一动盯了个彻彻底底,此时见这僻静无人的小巷子居然被秘密监控地如此彻底,忽觉有些好笑。
她披着烟罗天衣,隐了身形款款走进那小巷,使了一瞬间的障眼法将那叠银票收好放进袖子里,又款款走出巷子,抬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盯着巷子口的吴仁义,冷笑一下,离开了。
吴仁义这边自然是毫无察觉,依旧是严阵以待的模样。
厉峰自然知道沈流萤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,不过有正当的由头摸鱼,他也乐得自在,吃着茶用着点心,还不用在日头下晒着,倒是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