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身为宗室,执干戈以卫社稷,安宫闱以定人心,
乃是血脉赋予的本分,何来‘不世之功’需以王爵相酬?
若尽忠职守的宗亲便要封王,太祖以降,历代为朝廷效力的宗室亲贵,岂非人人皆可裂土封王?”
她向前一步,气势凛然:
“我朝祖制,非开国殊勋或至亲尊长,不轻授王爵。
此乃为保全宗室体统,防僭越之渐。
王中丞今日之请,是将本侯置于火炉之上。
究竟是欲褒奖功臣,还是欲行‘捧杀’之实,
令本侯受天下宗亲侧目,让陛下与太后为难?”
王璋脸色骤然发白,他没想到陆莳直接撕开了“捧杀”这层窗户纸,
并将问题提升到了“破坏宗室体统”和“令君上为难”的高度。
陆莳不待他反应,转身面向御座,单膝跪地,声音朗朗:
“太后明鉴!臣以宗室之身,享朝廷俸禄,蒙陛下、太后信重,已是恩深似海。
今日之议,于制不合,于情不通。臣恳请太后,驳回此议!
臣亦自请辞去羽林卫大将军之职,愿专心枢密院事务及北境防务,以示臣绝无僭越礼制之心!”
殿内一静。
沈知安看着她,眼中闪过复杂。
她知道陆莳在做什么,自请辞去部分职权,既堵了悠悠之口,又表明心迹。
「云儿…」她心中叹息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卫侯忠心,本宫知晓。”她道,“但羽林卫乃皇家亲军,非忠勇可信者不能统领。你辞了,让本宫交给谁?”
她顿了顿,“至于封王之事…王卿。”
王璋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的心意,本宫明白。”沈知安道,“但卫侯所言亦有道理。封王之事,不必再提。”
她看向陆莳:“不过,卫侯功绩,确该嘉奖。这样吧,加赐食邑三千户,金帛若干。其余职衔,一切照旧。”
一番话,既驳回了封王提议,又给了陆莳实打实的赏赐,还维持了她原有的权柄。
王璋张了张嘴,最终躬身:“…臣遵旨。”
陆莳也道:“臣,谢太后恩典。”
沈知安摆手:“都退下吧。”
王璋退出殿外。孙保也悄声退去,带上殿门。
沈知安起身回到内殿暖阁内,陆莳没一会儿也从后殿绕回,回到暖阁内,坐在沈知安身边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沈知安搂住她,轻声道。
陆莳摇头:“不委屈。这样最好,既堵了他们的嘴,又省了麻烦。”
沈知安将脸埋在她肩头。
陆莳抬手环住她。
“若蘅?”她低声唤。
沈知安闷闷的声音传来:“云儿,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疑你。”沈知安抬头,看着她眼睛,
“怕我觉得你权柄太重,怕我…忌惮你。”
陆莳看了她片刻,忽然笑了。
笑意温柔,眼底清澈坦然。
“我不怕你疑我。”她道,“我怕麻烦。
今日辞衔,明日自清,后日表忠心…这些戏码,演起来累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抚沈知安的脸颊。
“我更怕你为难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
“怕你为了护我,与朝臣周旋,与旧制抗衡。怕你…太辛苦。”
沈知安眼眶微热。
她收紧手臂,将陆莳搂得更紧。
“傻子。”她轻声道,“护着你,我甘之如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