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槐二十三岁生日那天的雨,是那种细得看不见雨丝,但走几步路头发就会湿透的雨。
凌晨四点半,陆清川醒了。
卧室里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,和窗外雨滴敲在玻璃上的细微声响。
他侧过脸,江槐还在睡,整个身体蜷在他怀里,一只手搭在他腰上,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睡衣带子。
六年了。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,从两个逃课去奶茶店的少年,到如今有了孩子、有了一个家的男人。
床头灯被拧开最暗的一档。陆清川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时,江槐动了动,眼睛睁开一条缝:“...清川?”
“还早。”陆清川低声说,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,“再睡会儿。”
江槐却清醒了。他眨眨眼,视线聚焦在陆清川手里的盒子上:“礼物?”
“嗯。”陆清川打开盒子,“生日礼物。”
盒子里躺着一块腕表。不是之前那对情侣表那种沉稳的设计,而是更年轻、更精致的星空表。深蓝色表盘像真正的夜空,上面用碎钻镶出星座图案,月亮形状的指针正指向四点三十七分。
“背面。”陆清川示意他。
江槐小心地拿起表,翻过来看表盘背面。那里刻着一行很小的英文:My moon, my star, my everything. 下面还有一行数字:17→23→∞
“十七岁到二十三岁,到永远。”陆清川说,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低沉。
江槐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: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...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陆清川拿起表,替他戴在左手腕上。表带是深蓝色的鳄鱼皮,衬得江槐的手腕更加白皙纤细。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江槐扑过去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肩窝,“特别喜欢。”
陆清川抱住他,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着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卧室里温暖安静,只有两人的呼吸声。
“还有别的礼物。”陆清川松开他,又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,“砚晚的,你爸妈的,江桐的,时九和枭楠的,沈澜安和林野的...他们都说要今天亲自给你,但我等不及了。”
江槐笑了,眼睛还红着:“陆清川,你怎么这么幼稚。”
“只对你。”陆清川低头吻他,“生日快乐,江槐。”
这个吻很温柔,带着凌晨特有的慵懒和深情。江槐回应着,手指插进陆清川的发间。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,陆清川才松开他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:“二十三岁了。”
“嗯。”江槐看着他,“你要二十五了。”
“老了吗?”
“老了。”江槐笑,“老男人。”
陆清川挑眉,手探进他睡衣下摆:“那就让你看看,老男人有多厉害。”
“别闹...”江槐躲着,“一会儿砚晚该来了...”
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还有砚晚奶声奶气的声音:“爸爸,妈咪,你们醒了吗?”
陆清川和江槐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江槐应了一声,快速在陆清川唇上亲了一下,然后下床去开门。
门打开,砚晚穿着小兔子连体睡衣,头发睡得东翘西翘,怀里抱着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。看见江槐,她眼睛一亮:“妈咪生日快乐!”
“谢谢宝贝。”江槐弯腰把她抱起来,“这么早就醒了?”
“我做了梦...”砚晚搂着他的脖子,“梦见妈咪的生日蛋糕好大好多,我和柠檬一起吃了...”
江槐笑:“今天真的有蛋糕,但柠檬不能来。”
砚晚有点失望,但很快又高兴起来:“那我帮妈咪吹蜡烛!”
“好。”
*
下午五点,雨停了。江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洗过的青灰色,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金色的光。
陆清川的顶层公寓里,已经布置好了。客厅中央的长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,摆着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。
落地窗外,江对岸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,倒映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流动的光。
江槐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景色。他身上穿着陆清川给他挑的浅灰色西装,内搭白色衬衫,没打领带,领口松着两颗扣子。手腕上戴着陆清川送的表,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紧张?”陆清川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水。
“有点。”江槐接过水喝了一口,“好久没这么多人一起过生日了。”
“都是熟人。”陆清川从后面抱住他,下巴抵在他肩上,“不喜欢的话,我们明年就自己过。”
“喜欢。”江槐侧过头看他,“只是...突然觉得,我真的长大了。二十三岁,有家,有孩子,有这么多朋友...”
陆清川没说话,只是收紧手臂,把他抱得更紧些。
五点半,门铃响了。第一个到的是时九和枭楠。
时九抱着一大束向日葵,不是花店那种规规矩矩包扎好的,而是用牛皮纸随便一裹,向日葵开得热烈肆意,还带着水珠。他一身浅蓝色休闲西装,头发特意抓过,柠檬味的信息素比平时收敛了些,但还是能闻到。
“生日快乐!”时九把花塞给江槐,然后探头往屋里看,“小公主呢?”
“在房间玩。”江槐接过花,“谢谢,很漂亮。”
“我挑的。”枭楠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个精致的蛋糕盒。他今天穿了身烟灰色西装,茉莉味的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,但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若隐若现——这是他放松时的习惯。
枭楠:“多糖的。”
“谢谢枭楠。”江槐接过蛋糕。
时九立刻抗议:“明明是我付的钱!”
“你只负责付钱。”枭楠面不改色,“挑选、沟通、确认,都是我。”
“我...”时九想反驳,但被枭楠一个眼神瞪回去了。
江槐忍着笑,引他们进来。砚晚听见声音,从房间跑出来,看见时九和枭楠,甜甜地喊:“时叔叔,枭叔叔!”
“哎!”时九蹲下来,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“给晚晚的礼物。”
是一套儿童首饰,小兔子造型,纯银的,很精致。砚晚眼睛亮了:“谢谢时叔叔!”
“不客气。”时九摸摸她的头,“去玩吧。”
六点整,沈澜安和林野到了。沈澜安还是一贯的温文尔雅,浅咖色西装,金丝眼镜,手里提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。
林野则是一身运动休闲装——他已经很努力穿正式了,但那股体育教练的劲儿还是藏不住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沈澜安把酒递给江槐,“85年的罗曼尼康帝,希望你喜欢。”
江槐吓一跳:“这太贵重了...”
“应该的。”沈澜安微笑,“看着你长大,二十三岁生日,总要有点仪式感。”
林野的礼物就朴实多了,一套专业运动装备,还有一张他健身房的终身会员卡。
“多锻炼,对身体好。”他拍拍江槐的肩,“你太瘦了。”
江槐:“...”今天谁都要说我瘦是吗。
六点半,江桐到了,还带了个人。
门打开时,陆清川正在给江槐调整领带。听见脚步声,两人抬头,看见江桐身后站着个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。
男人很高,和陆清川差不多,但气质完全不同。
陆清川是那种冷峻的、带着压迫感的英俊,而这个人...是斯文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锐利,嘴角噙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。Alpha信息素很淡,是雪茄和旧书页的味道。
“清川,好久不见。”男人伸出手,声音低沉悦耳。
陆清川和他握手:“柏棠,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上周。”傅柏棠微笑,然后转向江槐,“这位就是江槐?常听清川提起。”
“你好。”江槐和他握手,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修长有力,握手的时间恰到好处,多一秒都不停留。
“傅柏棠,他和清川的世交。”江桐介绍,“刚回国,听说你生日,一定要来。”
“欢迎。”江槐说,“里面请。”
傅柏棠的视线在江槐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落在他的手腕上——那块星空表。他笑了笑,没说什么,跟着进去了。
人齐了,派对开始。
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。中央是个三层生日蛋糕,奶油是淡蓝色的,上面用糖霜画了一只小兔子和一只小狐狸——砚晚指定的,兔子代表江槐,狐狸代表枭楠(因为枭楠有狐狸尾巴)。
江槐问砚晚为什么不画其他人。
砚晚:“其他叔叔没有毛茸茸的尾巴,只有妈咪和枭叔叔有毛茸茸的尾巴,而且……”
“爸比喜欢摸妈咪尾巴,时叔叔也爱摸枭叔叔尾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