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帝瑾儿一怔,“难道……和妈妈的案子有关?”
“那个人叫胡生。”任子付的声音沉了下来,像在努力维持平静,“当年是当地有名的地痞,专门收收保护费……那年为了攒够我上学的钱,奶奶只能起早贪黑去摆摊。固定的摊位费她一直按时交,可胡生突然涨了一大截。奶奶去求他,问能不能少收一些……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帝瑾儿几乎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。
“奶奶的后脑……撞在了旁边的石柱上。”任子付的声音开始发颤,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,“等有人发现时,血……已经流干了。”
任子付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像是想把什么按回去:“他们当时找了很多人做伪证,一口咬定是奶奶自己不小心撞的。所以奶奶才会含冤去世那么多年……”
帝瑾儿静静看着他,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紧。在她印象里,任子付始终是克制而温润的——时刻嘴角带笑,举止得体,仿佛情绪永远蒙着一层熨帖的纱。可此刻,那层面纱被悄然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、鲜活的创口。
“学长……”
“没事,”任子付深吸一口气,试图将情绪压回平稳的语调里,“不好意思,瑾儿……让你见笑了。”
再看向他时,脸上已重新挂起那抹惯常的、温和却略显疲惫的笑。
“所以我这些年,一直没有放弃翻案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却字字清晰,“我找到了当年那些被迫做伪证的人。他们从前怕胡生那伙人的势力,不敢说真话……如今时过境迁,多数人仍抱着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’的心思,不愿再提旧事。”
他停了停,像是在回忆那段艰难的交涉:“我用了很多方法……才终于让他们松口。”
“就在胡生认罪、被警察带走那天,”任子付的视线望向窗外某个虚空处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他忽然回过头,眼神狠厉地瞪着我,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“‘就算我死了,一命抵一命又怎样?我手里……可不止这一条人命。’”
从回忆拉回。
“瑾儿,我查过了——胡生当年,一直是在为封胜远做事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帝瑾儿呼吸一紧,突然伸手握住任子付的手腕,“他说的‘不止一条人命’,难道……是指我妈妈?”
手突然被她握住,任子付整个人微微一顿。但下一秒,帝瑾儿已意识到失态,匆匆松开了手。他静了静,才低声开口:
“起初我也这样怀疑过。但仔细排查时间线后发现——阿姨出事那段时间,胡生一直在老家照顾他生病的母亲,没有作案的可能。”
“那……”帝瑾儿眼里的光黯了黯,“这些话,你跟警察提过吗?有没有当面问过他?”
“后来他翻供了,不承认说过那些话。”任子付摇了摇头,“况且……没有证据。”
“现在还能探监问他吗?”帝瑾儿追问,随即又想起胡生应是死刑犯,探视几乎无望,声音轻了下去,“死到临头了,他应该没必要撒谎吧?”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任子付的声音放得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后来我查了他过往的经历——他之前不但收保护费还要债,打架斗殴常有的事,但都未涉及命案。不过十多年前,他在封胜远的食品加工厂做事时,曾牵扯进一桩蛋糕品牌被恶意陷害、最终破产的旧事,那家店的老板也因此郁郁而终。我怀疑,胡生临死前那句话……指的或许是这一桩。”
“蛋糕店……”帝瑾儿喃喃重复,忽然联想到最近暗中查到的线索,呼吸不由一紧,“学长,你是不是……还查到了什么?”
“瑾儿,你先别急,听我慢慢说。”任子付注视着她,语气沉缓,“你知道那个去世的蛋糕店老板……姓什么吗?”
“嗯?”帝瑾儿心头蓦地一沉。那种熟悉的、冰冷的不祥预感再次漫上脊背——每次这样的预感袭来,都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。
“姓谢。”
“谢……”帝瑾儿仿佛瞬间坠入冰窟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难道是……”
她脑中骤然闪过谢仲炘时常挂在嘴边、带着骄傲与倔强的那句话:
“蛋糕,我可是出生在蛋糕世家,我家祖祖辈辈可都是做蛋糕的,怎么会做出难吃的蛋糕,一定是你们品味太差了,尝不出大师的手艺……”
那句曾被他用玩笑的语气说过无数次的话,此刻却像一枚冰冷的针,扎进记忆最深处。
“对,老板姓谢,叫谢昌贤。”任子付的声音清晰而低沉,“他走后,只留下一个儿子,就是谢仲炘。当时谢家家破人亡,谢昌贤猝然离世,谢昌贤的父母承受不住丧子之痛,也相继离世……只剩谢仲炘和母亲相依为命。后来谢仲炘长大,成为了一名律师。”
话音落下,帝瑾儿却怔在了原地。无数记忆的碎片翻涌而起,在她脑海中碰撞、拼接。
席南星在夜色里沉声说过的话,此时一字一句重新浮现:
“封胜远十多年前经营过一家小型食品加工厂——但有传言说,当年有家知名的蛋糕品牌,因为用了他的问题原料被大规模投诉,最终倒闭被低价收购。那家老板气到住院,后来去世了……有人说,这一切不是意外,是封胜远和收购方联手做的局。”
““收购的人怎么了?是谁?难道……我认识?”
“是苏蔓的父亲。”
而苏蔓清脆的声音,也带着不久前雀跃的笑意,轻轻响起:
“谢仲炘现在居然是我家的法律顾问!
“我还愁怎么混进他事务所呢,结果人家自己送到我爸公司来了——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