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,又仿佛所有的喧嚣过后,只剩下无边的空洞。
悸满羽的心脏微微抽痛。她了解司淮霖,越是表现得无所谓,越是把情绪藏得深。那个句号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了她的心口。
她拿起手机,几乎是下意识地,再次点开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这一次,她没有编辑短信,而是直接按下了拨号键。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,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。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出汗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响了七声,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、准备挂断的时候,电话突然被接通了。
但那边,是一片沉默。只有细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,证明着电话那端有人。
悸满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张了张嘴,那个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称呼——“司淮霖”——却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电话两端,隔着电波,只有压抑的、沉重的寂静在蔓延。仿佛谁先开口,谁就打破了某种危险的平衡,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几秒钟后,就在悸满羽鼓足勇气,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——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忙音冰冷而急促地响起,像一把钝刀,割断了那根脆弱的连接线。
悸满羽握着手机,保持着接听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窗外,夕阳正缓缓沉入高楼大厦的背后,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。室内的光线迅速暗沉下来,将她单薄的身影吞噬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她慢慢地放下手机,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苍白而失神的脸。
她连一句“喂”都没能说出口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,心理诊所的停车场里,司淮霖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手中因为电量过低而自动关机的手机屏幕彻底变黑,仿佛也带走了她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力气。
她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瞬间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手指比大脑更快地按下了接听键。可是,当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、熟悉而又久远的呼吸声时,所有的言语都凝固了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质问?她以什么身份?
寒暄?显得多么可笑。
诉说思念?那更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。
于是,在那样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了几秒后,她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按下了挂断键。然后,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,手机屏幕在她眼前暗了下去。
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,闭上眼睛,任由一种巨大的、无处排遣的酸涩和疲惫将自己彻底淹没。
她挂断了她的电话。
在她时隔十年,第一次主动打来的时候。
诊断书上的文字冰冷而客观,描述着她的症状,她的创伤。可没有任何一行字,能诊断出她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,和那浓得化不开的、混合着爱、恨、愧疚与无尽思念的……酸涩疼痛。
未接通的通话,未说出口的言语,如同这个春天傍晚无声降下的暮霭,笼罩着两个同样孤独、同样在爱里畏缩不前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