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傍晚,白日的燥热稍稍褪去,天空被晚霞浸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紫粉,像打翻的调色盘,恣意又温柔。结束了简单的晚餐,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食堂出来,并不急着立刻扎回灯火通明的教室,而是在操场上慢悠悠地踱着步,享受着这一天中难得的、不被试卷和知识点追赶的片刻闲暇。
司淮霖和悸满羽并肩走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。远处,有体育生在训练,奔跑的身影带着风;近处,是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,充满了青春的活力。她们俩却显得有些安静。
悸满羽手里还捏着刚才吃饭时讨论的那张化学卷子,指尖点着最后一道关于有机推断的大题,眉头微蹙:“这个地方,为什么这个基团不能发生消去反应?我总觉得条件满足了。”
司淮霖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兜里,步伐散漫,闻言侧过头,目光落在卷子上,开始讲解。她的思路清晰,语言简练,从电子效应到空间位阻,层层剖析,将复杂的原理拆解得明白易懂。她的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有些低沉,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。
“……所以,不是所有能形成双键的都可能发生,还要考虑实际情况是否允许。”司淮霖总结道,顺手从悸满羽手里拿过笔,在草稿区域画了一个简化的分子构型图,笔尖利落,“看,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?”
悸满羽看着那潇洒的笔迹和清晰的图示,恍然大悟地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她接过笔和卷子,却没有立刻收起,而是将卷子折叠起来,握在手中。
两人沉默地又走了一段,绕着跑道,影子在身后拉长。天边的晚霞色彩愈发浓郁,像是燃烧到极致的火焰。
就在这时,悸满羽忽然抬起头,目光没有看司淮霖,而是望向那片绚烂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,声音很轻,仿佛会被风吹散:
“司淮霖。”
“嗯?”司淮霖下意识应了一声,以为她还有化学问题。
“你有没有喜欢过人啊?”
问题来得突兀,像一颗小石子毫无预兆地投入平静(至少表面平静)的湖面。司淮霖正在脑海里回顾刚才那道化学题的各种变式,思维一下子被拽离了轨道,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她侧头看向悸满羽,对方依旧望着天边,侧脸在霞光里显得柔和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,握着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有没有喜欢过人啊?
有啊。
怎么会没有。
我喜欢的人,近在咫尺。
她就在我身边,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分享着同一片天空,拥有着一个关于四月的约定。
她善良,会在深夜为我留一盏灯和一杯温水。
她敏感,能轻易察觉我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她心思细腻,记得我所有不经意间提起的小事。
她想学医,眼神里有种救赎他人的温柔光芒。
她什么都好,好到我觉得自己这份喜欢,都是一种唐突。
她那么好。
可我……不能说。
汹涌的情感在胸腔里冲撞,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禁锢。那些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、却从未有机会宣之于口的话语,像沸腾的岩浆,灼烧着她的理智。她看着悸满羽被霞光镀上一层柔光的睫毛,看着她微微抿起的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嘴唇,最终,只是将所有的惊涛骇浪,强行压回那片名为“朋友”的安全海域。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惯常的、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,目光重新投向跑道前方,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:
“有啊。”她顿了顿,仿佛在确认什么,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声音飘在风里,“一直都挺喜欢的。”
一直都挺喜欢的。
这个回答,像一颗投入悸满羽心湖的石头,激起的却不是涟漪,而是瞬间的冰封。她愣住了,原本望着晚霞的目光倏地收回,猛地转向司淮霖,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、细微的疼痛。
有?一直都挺喜欢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