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个……男的?
是什么样的男孩,能让这个洒脱不羁、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、灵魂里住着风和自由的吉他手,用“一直”这样漫长而笃定的词语来形容这份喜欢?
是酒吧里遇见的乐队同伴吗?还是……学校里某个她不曾注意过的、闪闪发光的人?
无数个疑问和猜测瞬间挤满了脑海,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。心底某个角落,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碎裂了,发出细微的、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响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“是谁?”,想问“我认识吗?”,想问“她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。可所有的问题到了嘴边,都被那股突如其来的、巨大的酸涩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怯懦堵了回去。
她有什么立场问呢?以“最好的朋友”的身份吗?
最终,她只是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缓缓点了点头,垂下眼睫,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哦。”
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,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
晚霞开始褪色,天际的橘红被更深的蓝紫色取代。
她们又默默地走了一圈,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。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问一答,只是晚风开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。
她们开始聊起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,聊起华姐今天在课上发的火,聊起“吉他”小猫最近又胖了一圈……话题寻常,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,但有什么东西,终究是不一样了。那层名为“好朋友”的窗户纸,没有被捅破,却被蒙上了一层更厚的、名为“秘密”与“克制”的阴影。
走到跑道尽头,准备转向教学楼时,悸满羽忽然停下了脚步。她转过身,面对着司淮霖,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,又像是某种绝望的确认,轻声说道:
“司淮霖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,对吧?”她看着司淮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就算……就算你以后结婚了,我也要做你伴娘的那种。”
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司淮霖看着悸满羽,看着她眼中那强装出来的镇定和深藏其下的、不易察觉的祈求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痛,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好”。
“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”。
这两句话像最锋利的刀刃,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伪装起来的平静。我该怎么告诉你,我喜欢的不是别人,就是你?我该怎么告诉你,我想要的不是做你婚礼上的伴娘,而是……站在你身边的新娘?我该怎么告诉你,这“一辈子好朋友”的承诺,于我而言,是世界上最甜蜜也最残忍的诅咒?
所有的呐喊都被堵在喉咙里,化作一片无声的荒芜。
她看着悸满羽,看了很久,久到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然后,她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用尽全身力气,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: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得如同誓言,“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”
喜欢是苦涩的烈酒,没有甜,只有灼喉的痛和漫长的后劲。她们举杯,饮下的却是名为“友谊”的鸩毒,庆祝着这永恒的距离。
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响起,划破了操场上最后的宁静。
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”司淮霖率先转身,朝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去,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,显得格外挺直,也格外孤寂。
悸满羽跟在她身后,看着那决绝的背影,眼眶终于忍不住泛起湿意。她抬头,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逼了回去。
天边,最后一丝霞光也彻底隐没。
黑夜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