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映礼后的第三天,北京下起了秋雨。雨不大,但绵绵不绝,从清晨一直下到傍晚。褚知渺坐在家里的窗边看剧本——是那部讲图书管理员的小成本文艺片。窗玻璃上雨痕蜿蜒,模糊了外面的街景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。是谈觉非发来的微信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西山那棵大银杏树,在雨里金黄依旧,树下空无一人。
下面跟着一行字:“雨天的银杏,不一样的感觉。”
褚知渺看着照片。雨水让叶子的颜色更饱和,树下积了一小滩水,倒映着枝叶。他打字:“你去了?”
“没有。是护林员发我的。”谈觉非回,“他每周会给我发照片。”
“你认识护林员?”
“认识很多年了。”谈觉非说,“最早是他告诉我那棵树的。”
对话停顿了几分钟。褚知渺继续看剧本,但注意力不太集中。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空气潮湿微凉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谈觉非问:“晚上有安排吗?”
“没有。”褚知渺回,“雨太大,不想出门。”
“我也没安排。”谈觉非说,“不过,我煮了姜茶。你要不要来?”
这个邀请很突然,也很直接。褚知渺看着那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。雨天的傍晚,去谈觉非家喝姜茶?听起来……太像某种暗示。
但也许是他想多了。也许真的只是姜茶。
他打字:“好。地址?”
谈觉非发来一个定位,在东四环边上的一个高端公寓小区。又补了一句:“需要我去接你吗?”
“不用,我打车。”
四十分钟后,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。保安核实了信息才放行。公寓楼很安静,大堂空旷,只有前台一个值班人员。褚知渺按谈觉非给的楼层,电梯无声上升。
门开了,谈觉非站在门口。他没穿西装,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,黑色休闲裤,光着脚。看起来很居家,和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影帝判若两人。
“进来。”他侧身让开。
公寓很大,但布置得很简单。客厅一整面落地窗,窗外是雨中的城市灯火。家具不多,色调以黑白灰为主,只有沙发上一张深蓝色的毯子添了些颜色。
“拖鞋在门口。”谈觉非说,“新的。”
褚知渺换了拖鞋,走进客厅。空气里有姜和红糖的香气,很暖。茶几上摆着一个白色瓷壶,两只杯子。
“坐。”谈觉非在沙发上坐下,倒了两杯姜茶,“小心烫。”
褚知渺在他旁边坐下,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。他接过杯子,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手心。喝了一口,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融合得很好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你自己煮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谈觉非也喝了口茶,“以前拍戏淋雨,经纪人总逼我喝这个。后来就学会了。”
两人安静地喝茶,看着窗外的雨。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无数细线,窗外的灯光变得朦胧。
“你今天……”谈觉非忽然开口,但没说完。
“今天怎么了?”
谈觉非转头看他:“今天穿这件毛衣,很好看。”
褚知渺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米白色的粗针毛衣,很普通。他笑了:“你这是在夸我?”
“嗯。”谈觉非很坦然,“是在夸你。”
对话又停了。雨声成了背景音,让室内的安静不那么突兀。褚知渺放下杯子,看向谈觉非:“你叫我来,不只是为了喝姜茶吧?”
谈觉非顿了顿。他拿起茶壶,又给褚知渺添了茶,动作很慢,像在思考怎么说。
“首映礼那天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作为朋友,”谈觉非看着他,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谈觉非沉默了几秒。窗外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些,雨点敲在玻璃上,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“你觉得,”他问得很慢,“林深和江岸,如果在现实里相遇,会在一起吗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,也很深。褚知渺思考了一会儿,才说: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相遇的时机不对。”褚知渺说,“在那种极端环境里产生的感情,太沉重了。现实里……需要更简单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一杯姜茶。”褚知渺看着他,“比如雨天的傍晚,比如有人记得你不吃辣,比如……有人愿意分享他的秘密基地。”
谈觉非看着他,眼神很深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那你觉得,褚知渺和谈觉非呢?”
问题拐了个弯,回到了现实。褚知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拿起杯子,又喝了口茶。茶已经温了,但依然暖。
“褚知渺和谈觉非,”他慢慢说,“不需要在极端环境里相遇。他们可以在一个雨天的傍晚,一起喝姜茶,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。这样……可能更好。”
谈觉非的嘴角有极淡的弧度。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雨还在下。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里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,谁都没再说话,但空气里有种舒适的氛围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谈觉非站起身:“我去做点吃的。你饿吗?”
“有点。”
“那等我一下。”
谈觉非走进厨房。褚知渺也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从这个高度看出去,城市像被雨水洗过,干净又朦胧。他能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,很规律,很稳。
他转身,目光落在客厅的书架上。和工作室那个类似,但这里的书更杂,除了表演相关的,还有小说、诗集、甚至几本菜谱。他抽出一本诗集,是聂鲁达的《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》。翻开,扉页上写着一行字:“给二十八岁的自己——保持感受力。”
字迹是谈觉非的。
褚知渺把书放回去,走到厨房门口。谈觉非正在切西红柿,动作熟练。料理台上摆着鸡蛋、面条、几根青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