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红柿鸡蛋面。”谈觉非头也不回,“简单,但好吃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谈觉非说,“很快就好。”
确实很快。十分钟后,两碗面端上餐桌。面条筋道,西红柿的酸和鸡蛋的鲜融合得很好,热气腾腾。
两人相对而坐,安静地吃面。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。
吃到一半,谈觉非忽然说:“你刚才看的那本书,是我二十八岁生日时买给自己的礼物。”
褚知渺抬头:“为什么是聂鲁达?”
“因为那一年,”谈觉非说,“我突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地感受过什么了。每天都是戏,都是角色,都是镜头。所以买了那本书,提醒自己……不要变成一个麻木的演员。”
这话说得真实,甚至有点脆弱。褚知渺看着他:“那你现在呢?还有感受力吗?”
谈觉非顿了顿,然后看向他:“有。因为遇到了需要认真感受的人。”
目光在空中相遇。厨房的暖光落在谈觉非脸上,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。褚知渺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一拍,但表情控制得很好。
“面很好吃。”他说。
谈觉非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
吃完面,谈觉非收拾碗筷。褚知渺想帮忙,被他按回椅子上:“你是客人,坐着。”
等谈觉非从厨房出来时,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小铁盒——就是那个装创可贴和薄荷糖的铁盒。
“这个,”他在褚知渺旁边坐下,打开盒子,“是我第一部电影杀青时,剧组送的纪念品。”
盒子里除了创可贴和薄荷糖,还有几样别的东西:一枚褪色的纽扣,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,一个很旧的电影票根。
“纽扣是我第一套戏服上的。”谈觉非拿起那枚纽扣,“那部戏拍得很苦,但很快乐。因为什么都不懂,所以什么都敢试。”
“纸是什么?”
谈觉非展开那张纸。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:“我要成为最好的演员。”没有署名,但字迹是他的。
“十九岁写的。”谈觉非说,“那时候刚决定要当演员,满腔热血。”
“票根呢?”
谈觉非拿起那张票根,看了看,又放回去:“是我第一次拿奖的电影首映票。那天……我一个人去看的。”
褚知渺看着他。这一刻的谈觉非,和他认识的那个冷静克制的影帝完全不同。他在分享自己的过去,那些脆弱的、真实的瞬间。
“为什么给我看这些?”褚知渺问。
谈觉非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合上铁盒,握在手里。
“因为,”他说得很慢,“我觉得你会懂。”
“懂什么?”
“懂为什么需要记住这些。”谈觉非抬起头,看着他,“懂为什么要在盒子里放创可贴和薄荷糖,懂为什么要把十九岁的愿望留到现在,懂为什么……会在一个雨天的傍晚,想和某个人分享这些。”
褚知渺没说话。雨声填满了沉默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个铁盒。指尖碰到谈觉非的手背,很暖。
“我懂。”他说。
谈觉非看着他,眼睛在灯光下很亮。过了几秒,他反手握住褚知渺的手,不是紧紧抓住,只是轻轻握住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雨好像小了。”他说,但没松手。
“嗯。”褚知渺说,“但还不适合走。”
“那就别走。”谈觉非说,“今晚……住这儿?”
问题问得很轻,但很重。褚知渺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他笑了:“好。”
谈觉非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他松开手,站起身:“客房在那边,床单是干净的。”
“好。”褚知渺也站起来,“那……晚安?”
“晚安。”谈觉非顿了顿,“如果你需要什么,我就在隔壁。”
褚知渺走到客房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谈觉非还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个银色铁盒,看着他。
“谈觉非。”褚知渺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的姜茶,还有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谈觉非说,“明天……早餐想吃什么?”
“你定。”
“好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褚知渺靠在门板上,听着外面的雨声渐小。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——刚才被谈觉非握过的地方,还残留着温度。
钓者闭上眼睛,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。
鱼不但把网当成了家。
鱼好像,正在邀请他一起住进这个家。
而他需要做的,只是轻轻走进去,不惊动这份温柔。
不急。
慢慢来。
但确实,已经近在咫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