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被他碰到的皮肤,都像是被火星舔过,无比烧灼。
一阵酥麻漫过脊柱。
她倏地一下抽回了手。
感觉动作太大,有点不自然。她又抱着膝盖,往飘窗深处挪坐了过去,偏头,欲盖弥彰地看向窗外灯光下、飘着雪絮的奢丽花园。
身后男生看着她的侧颜,垂眸,轻笑两声,适时地切换了没那么暧昧旖旎的柔和语气:“夕柠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已经找到那天背你妈妈去医院的好心人了,派人代表韩家,向他表示了感谢。”
她点点头。
她知道韩家的感谢,会是什么样的分量。
“那你把他的信息发给我。等下周妈妈出院,我再去登门道谢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静静看着她,“那我可以一起吗?”
“……你不可以。”
“拜托……”他笑,“我的女朋友不要嫌弃我,好不好?”
妈妈这次突发心力衰竭,韩决和整个韩家,出钱出力无数。即使这些对他们韩家来说,根本算不上什么,但是韩决为她所做的一切,是即使他们将来分手之后,她仍会感念的。
情是无法量化的,钱是可以的。
但现在的她,依然没有办法像电视剧里的倔强小白花那样,掷地有声:“就算你是我男朋友,我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让你付出。最近给妈妈治疗的这些费用,我以后都会慢慢还你的!”
还清这些钱,需要多久——20年?30年?
那时候他们大概率已经成了陌生人。
这些天,除了不断说谢谢之外,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从始至终,紧紧握住她的手,用温柔坚定地目光注视着她,然后不断地告诉她:“能帮到你,实在是太好了。”
“说到钱……”她忽然小声道。
“说到什么?”韩决有点迷茫地凑近,“没听清。再说一遍,可以吗?”
她轻咳一声:“等妈妈修养好了之后,我也不想让她去工作了。我们家的积蓄虽然不多,但是完全够我读完大学,也足够她安度晚年。”
她回头看他一眼:“谢谢啦,韩家的薪水真的很慷慨。”
他小声补充了一句:“家里的工资都是由我妈妈定的。”
“那谢谢你的妈妈哦。”
他轻轻点头:“嗯。”
她继续说:“不过,我的妈妈觉得我的想法太幼稚了,也觉得她现在的身体还没有那么糟糕。所以她肯定是想继续工作的。我好像……暂时也说服不了她。”
“没办法啊……谁叫我只会惹祸,一点也不让妈妈放心。”
他没有说话,牵起她的手。
“所以,为了让妈妈更加信任我,也为了让妈妈能更安心地尽快退休,我决定现在要更努力地学习,考上好大学,在大学期间更更努力找工作。”她自我激励似地点点头,“嗯,肯定没问题的。”
韩决却仔细注视着她掌心的几条纹路,又摊开手,和自己的比对了一下。
他指尖微凉,沿着她掌心轻轻扫过,心中升起一丝带着期盼的欣然,温声道:“那你要去哪所大学?什么专业?可以提前告诉我吗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好吧。”他问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就省吃俭用,再把我90%的工资都用来炒股!变成一个超级有钱人,直到妈妈发现她在你们家工作挣的钱不过是九牛一毛,自然会乖乖听我的话,辞职好好休息了。”
闻言,韩决愕然又好笑地蹙起眉来:“……叶同学的投资策略,听起来好像不是很理智呢。”
“只重仓你们家族的上市公司,还不理智吗?”
他笑望着她:“你就这么信任我妈妈啊。我替她谢谢你了。”
“也是信任你啊。”她说,“未来的你。”
他安静了三秒。
此人最喜欢佯做娇羞,明明毫无羞耻心可言,却天天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好意思了,都是叶同学你害的,你看看怎么办吧……
但是。
这种夸他好厉害、好了不起、多么未来可期的话,依然是最能让他惊喜的甜美点心。
他深黑的眼瞳中浮动着陶然的柔光,轻声问:“真的这么相信我?”
“真的。”
原著是这么写的。
窗外的白雪已经为花园铺上一层白纱。整片天地就像是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。
屋内温暖安谧。
就像是围着火炉的冬夜小叙,男生不光眼神比平日柔软,连姿态也闲散许多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,笑意清淡:“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。为了叶同学……的股票。”
“哼哼。听说你们班有一个同学。”她淡淡道,“大家都很嗑你们啊……”
“什么叫‘磕’?”他问。
看到她的眼神,他又笑:“不要这样看我啊。只要你说过一遍,我一定不会忘记的。”
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。
“你这个不上网的老年人。以后我不叫你韩少,就叫你韩老,可以吗?”
他笑道:“嗯。”
她没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,手指隐秘地蜷了蜷,又松开,用她能表演出来最无所谓、最平静的语气:“沈昭青,这学期从国外转学回来了。很多人都说你们很配,希望你们在一起,还传闻你高一追过她——你追过她吗?你喜欢她吗?”
闻言,他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便无法抑制地扬起唇角。
墨色瞳仁中满是璨亮的得意:“原来,你也会关注我啊……”
“废话,我都向你告白了一年半。我不关心你?”
“可是,那毕竟是曾经的‘你’啊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眼瞳漾满笑意。
“……”
她的目光凝定些许,慎重地看着他。
他眼睫低覆,抖动得像是两把茂密的小扇子,肩膀轻轻颤动,似是笑得情难自禁,喃喃自语:“好开心,还是好开心……”
演的吧。
至于开心成这样?
“所以呢?你真的喜欢她吗?”
“嗯……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他笑眼亮晶晶地盯着她。
“废话,当然是真话。”她冷冷道。
“我不喜欢她,也不了解她。我喜欢你,也只喜欢过你,叶夕柠。”
“……结束了?”
“嗯。”
哦。
“那全部的,真话呢?”
他看着她,没有迟疑:“虽然爸爸妈妈从未要求我为了韩家,追求所谓门当户对的婚姻。但是我之前想过,未来我会和沈昭青或者其他像她的女生求婚。”
他想了想,毫不避讳地说:“嗯,没有其他人了,就是她。她家和韩家家世相当,产业互补,资源互补,她家主要在 C 市深耕,我妈妈也一直希望把商业版图拓展到 C 市。和她结婚,等于直接打通了C市的人脉。”
“……那你跟她结婚之后呢?会对她好吗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笑了一下:“你想听真话,还是假话呢?”
“……”
如果这个人不是韩决,能毫无愧色、不做掩饰地说出这种话,倒当真令人不寒而栗。但或许是韩决的人品下限实在堪忧——她亲眼目睹过的堪忧。
所以这番据实相告,除了让她短暂地惊愕了一下,最终也只让她想到四个字:果然如此。
但是——
“你对我们的未来,是不是有一点……太理想化了呢?”
她想,他既像个早已看透世情、深谙等价交换法则的执棋者,沉静而冷毒;又像一个被宠坏了、不懂世事的富家公子,对很多事情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。
他笑着,稍皱了一下眉头:“其实不需要其他家族的助力,我也能做到最好,只是时间问题而已……你在担心一点吗?”
“……”
她可没有想那么长远。
“是我。我可没有你爸爸或妈妈那样的风采。可能跟你的完美想象,有点出入哦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很完美啊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韩决?”
他笑了笑:“我得爸爸妈妈也不完美。可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,却是我最向往的存在。神迹从不专属于任何一个人,偶尔,却会降临在他们彼此之间。”
“所以呢,如果得不到理想化的关系。你就要自暴自弃吗?”
他摇头:“怎么会。我只是会接受现实而已。”
她在心中冷笑一声。
“干嘛老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啊……我也没做错什么的吧。”他蹙眉嘟囔一声,干脆伸手盖住他最喜欢的那双眼睛,目光移向嘴唇。
“我觉得你所谓的神迹,跟我这种普通人,没有半毛钱关系哦。”
“我觉得有。”
“我觉得没有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可能会出错,只有我,是不会错的。”
“呵呵!”她拽下他的手,扬起眉毛,眼神明亮而挑衅,“那我现在更要这么看你了。”
于是,情不自禁,他用指尖轻轻扫过她的眼睫,不住地笑:“是你让我一直讲真话的。”
“我也没有想到……你的真话会这么白痴啊。”
他盯着她。
“夕柠同学,还有一分钟,就要零点了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,叶夕柠下意识看向窗外。花园里,零星灯光下的新雪,静谧而清曜。
“这次你终于不会骗我有第二次烟火了。”
韩决抬眉:“你怎么知道没有?”
“你要在医院里燃放烟火?”
他笑笑:“嗯,怎么了?”
“那我就要去附近派出所举报你违反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。”
“这么法不徇情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