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是情啊？我怎么不知道。”她将手掌搭在额前，眺望四周。

韩决轻笑了声，握住她的手腕，说道：“关一下卧室灯。”

房间随即应声暗了下来。

接着，他打开平板，点进一个弹跳着倒计时数字的烟花app。

屏幕上显示，离新的一年还有19秒。

叶夕柠无奈地看了一眼，想说：你是高中生吗？搞这么幼稚的事情？

旋即想到，此人还真是如假包换的高中生。

只是常常会让人忘记了这一点。

她只能笑着摇摇头：“好有腔调哦，韩少。”

他朝她抬起下巴，很轻地笑了下：“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幼稚呢。”

呵，倒是有一点自知之明。

“还有，这个app不是我从网上下载的，是我元旦之后，专门写的哦。”

“哦，那你好棒棒呢。”

“嗯。”他抿唇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5。”

他雀跃地摇了摇她的手腕。

“4。”

他抬眸看向她，松开了一下手指，又很快将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回她的腕骨。眼潭幽邃黑沉，闪动着几分藏不住的期许。

她了然。

几乎是瞬间，她反握住他的手，与他十指紧扣。

“这样吗？”她问，“2。”

最后一秒，他牢牢回握住她的手。

她感觉自己，正抓着一块春天的冰。

“1！”

他惊呼，好像一个第一天看见焰火的小孩子。黑色屏幕里烟花骤然绽放，伴随着细碎而清脆的爆裂滋啦声。

一束红玫瑰，从无尽绚烂的烟火中，悄然显形，绕了一圈后，最终停留在屏幕的右下角，似是在等人采撷。

见状，叶夕柠忍不住仰头大笑：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其实，视觉效果是很好看的。

只是……

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网上那些广为流传的“花开富贵”中老年特效。

如果她没有被那些内容洗脑过，一定会觉得这个还挺浪漫的。不过，现在嘛……

算了，他肯定不懂这些网梗。

——醉汉最爱嘲笑别人喝醉了。说别人是书呆子的人，才是真正的，超、级、大、书、呆！

她正要收敛表情，让自己看起来完全是被他的小巧思惊艳到，绝无一点嘲笑之意。

但见他微挑唇角，捏住屏幕上那束玫瑰，下一秒，屏幕上的玫瑰消失——

而他竟然真的从平板后面拿出了一束真正的玫瑰，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魔术师，递在她眼前。

“新年快乐，叶夕柠。”他凝视着她的眼睛，稍偏着头，浅浅地笑。

“……”

好吧，虽然有几分地主家的傻儿子式的稚气，但，无论如何，还是非常厉害的。

她情不自禁地鼓掌：“好神奇！我喜欢！一百分！！！”

“喜欢吗？”他静静地看着她，“真的……喜欢吗？”

这个房间在底现在仅有的一点微光，即是平板上冰冷闪烁的电子焰火。

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更显沉静，泛着一丝幽凉，似是在等待什么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张开手臂，轻轻地拥住了他。

这个比她高大不少的男生。

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。好像他们本该如此，好像这个拥抱在很早的以前，就应该发生。

毫无缝隙地，两颗年轻的心脏似乎都撞在了一起。

她低低道：“我很喜欢的，非常喜欢……谢谢你呀。”

他垂下眼眸，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将棱角稍锐的下颌肆无忌惮地压在少女细伶伶的肩膀上。

“叶夕柠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叶夕柠。”

“我在啊……”

她不知道如果他第三遍叫自己的名字，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了。

还好没有。

“我才不是骗子哦。”男生说道，声音清润而冷静。

“爱本来就是唯一的奢侈品。”

“拥有了它，我就不会辜负它。”

“我说过的，我不会骗你。”

“谢谢你也选择了我。”

“我真的，真的，很开心……”

少年的身躯比脸颊要烫太多了，带着些蓬勃的体热，混着熟悉而清浅的薄荷气，就这样，莽撞又亲密无间地黑暗中，在她耳畔喃喃不休。

不像是“韩决”说的话，又确然是他说的没错。

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，无从招架。

像误饮了烈酒，脑子里晕陶陶的。

到最后，只知道他说了很多很多，她却没听进去几句。

真是不好意思啊……

她只能微蜷着右指，偷偷攥紧那束玫瑰。

“我会对你的更好的……比妈妈对爸爸，比爸爸对妈妈，还要好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句听见了。

怎么办啊。

又好想，嘲笑他的无知、幼稚、轻狂、少年意气、缺乏自知之明……

似乎是能通过心跳声，窥听到她的内心想法，男生清澈而坚定：“我也说过的，我只相信来日方长。”

“反驳的话，就等到我们80岁的时候，再告诉我，好不好？”

好吧。

跟这种时而世故薄凉到让人脊背发冷，时而又天真烂漫到荒谬莫名的人交流……

也被会卷入他的奇异气场中。

于是，偶尔，自己也会变得很盲目。

“那如果在我们80岁之前，你就把我当成绿巨人整的话——你就完蛋了，知道吗？”她说。

倒也不会完蛋。

首先，她打不过韩决。

其次，她更不可能拿韩家怎么样……

大家都有腿有脚，不爽的话，离开不就好了。

……带着一颗有点懊恼、有点失落的心，离开。

也许……好吧，一定。

她的生命中一定再也遇不见这样的人了，但她知道，自己绝对会重振旗鼓的。

他不会完蛋。

她也不会完蛋。

她就是知道。

他抬起头来看她。

她以为他又要倒给自己一箩筐可以纳入《小学生告白经典100句》的、天真无邪的、稚气未脱的，爱的宣言。

但见那双漆邃幽深的眼睛，染上一层惘惑的薄雾：“……什么叫绿巨人？”

“……”

似乎不想显得自己和同龄人完全脱节，他语气微微急促起来： “我知道的，那是一个电影角色，又是你们……”

“哦，绿，我知道了……”他倏而莞尔，眉眼带着几分自矜，“我就这么让你有危机感啊。不过也确实……”

她短促地笑了一声，旋即将右手扣在他的脖颈后，用一个没有任何犹豫的吻，打断他的自吹自擂。

男生同样反应迅速，只怔了一瞬，便覆下眼睫，迎合着她的动作。

轻慢而温柔地，回应着这个吻。

窗外的雪已经停了。

冬夜里的花园寂然恬静。

女生撑着玻璃的左手，还是能触到一片冰凉。

下一秒，那只手便被他霸道地拽过去，环在他的腰上。

那双淡色的、有时会说出恼人话语的薄唇，比她想象中，更柔软一点，也更温暖一点。

她好像已经了解了很多的韩决，也好像仍然对他一无所知。

唯一知道的是。

她同样，真的，真的……

很想要吻他。

……

“新年快乐，韩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