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刃闲不住的性子又冒了出来:“王妃还在生您的气吗?”
萧承翊闭上眼,干脆不看他。
“属下倒是有个法子!”江刃一拍大腿,“王妃胆子小,到了夜里,我找几个兄弟在孟家院外学狼叫,保管吓得她往您屋里钻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对上了萧承翊冷冽的目光,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“我看你是皮痒了。二十军棍,我替你记着。”萧承翊语气平淡,“不许吓唬王妃,也不可骗她。这些不入流的手段,本王看不上。”
江刃闭上嘴。心里犯起嘀咕,王爷以前那些手段,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,怎么偏偏这时候倒清高起来了。
过了片刻,萧承翊又道:“天色晚了,你去刘家酒坊接王妃回来,顺便看看村里有没有卖好的祛疤药。”
江刃愣了愣:“……谁要用那玩意儿?王爷不是说过,好男儿当以伤疤为荣耀吗?”
萧承翊沉默一瞬,没好气道:“你盯着本王做什么?又不是我用,自然是买给王妃的。”
-
药酒开坛,醇厚的气味弥漫整个地窖。
夏若初凑近闻了一下,满意地直点头。琥珀色,清亮,醇度足够。
她将酒坛封好,用布裹紧抱在怀里,笑着谢过老板娘:“多谢刘大娘,虽等久了些,也值得。”
想着回去给萧承翊揉腿时,他一定会舒服得眯起眼睛。
从地窖中走出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闷热和烧焦味。
“杀人啊!快跑啦!”外边一片嘈杂声。
夏若初心头猛地一跳,忙奔出门去。
眼前的景色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整条街都烧起来了!
火舌从屋檐上蹿出来,舔着木梁和窗棂,碎瓦和燃烧的木块不断地往下坠落。浓烟滚滚翻涌,滚烫的热浪席卷整条街,带着皮肉烧焦的糊臭。
火光之中,陌生的官兵骑马出没,手里的刀泛着暗红的光。四处都是尖叫声,混着孩童的哭喊声。
刀光之下,亡魂无数。
夏若初站在原地,双手微微发抖,她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她面前跑过,没跑出几步便倒了下去,孩子被甩出去滚进火里。
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,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酒坊的,
冲进门大喊:“找布,浸湿了捂住口鼻!”
店里惊慌失措的老板娘和伙计们,忙乱地学着夏若初,脱下外衣扔进水中泡湿,捂住口鼻。
“弯腰走!”她推开后窗,把小孩一个个抱出去,“往山脚跑,跑得越远越好!”
夏若初最后一个翻出窗时,身后传来无数声碎裂。
回头便看见那些用时间静心酿造的酒坛轰然粉碎,燃烧于烈火之中。
她只沉重地望了一眼,便扭过头跳窗,跟着人群往前跑。
火光在身后铺天盖地地烧,浓烟裹着尘埃翻涌上来,夏若初眼泪直流,咳都咳不出来。
刀兵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他们在厮杀,分不清谁是敌,谁是友。
夏若初只能无望地跟着涌动的人流往前跑,跑过那些倒下的的人,跑过烧得只剩架子的屋舍。
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,猛地一绊,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石上。
她想爬起来,可手刚撑到地面,不断有人跨过来,有人踩到她的手指,钻心地疼。她蜷起身子,用胳膊护住头。
热泪涌出,夏若初心中一片绝望。
她回不去了。她再也回不去了。
就在这时,一声高昂的马嘶从火光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像一柄剑划破黑雾,扎进她耳中。夏若初猛地抬起头,火光之中,一道黑色的骏马冲出来,鬃毛翻飞。
马上并无骑士,它大概被火光惊着了,漫无目的地发足狂奔。
“追云!”
夏若初撕心裂肺地喊出那个名字。
追云扬蹄嘶鸣,调转方向朝她奔来,马蹄踏过燃烧的断木,在夏若初泪眼婆娑之中停在她面前,前蹄高高扬起,又重重落下。
它低下头,鼻息喷在她脸上。
夏若初伸出双手抱住追云的脖子,将脸埋进它温热的鬃毛里,攀着马背用尽全身力气翻身而上。
追云长嘶一声,调头冲出火光。
马蹄飞扬。
空气渐渐凉下来,热浪在身后一点点地退远。
夏若初伏在马背上,感到冰冷的夜风灌进衣领,她的心却开始炙烤般疼痛。
她想掉头回村。
萧承翊怎么样了?他行动不便,如何能逃?
还有孟家父女,又能否逃出生天?
缰绳微微松开,追云放慢了速度。
就在这时,身后滚雷般传来一片急促的马蹄声。
夏若初猛地回头,数道骑士的黑影正从火光边缘追出来,越来越近,来人沉默无声,渐渐向她包抄过来。
本能地感应到了杀气,她的心立时沉了下去。
夏若初双腿用力一夹马腹,追云倏然加速。
寒风猎猎,少女骑马的身影瘦削单薄,身后的黑暗骑士不断向她聚拢,如暗夜里追上来索命的鬼魅。
一道破空声袭来,啪!马鞭狠狠抽在夏若初的肩背上,火辣辣的疼沿着脊背炸开!
她整个人往前一扑,几乎跌下马背,咬紧牙关稳住身子,压低重心伏在追云的颈侧。
两匹快马已经追到了她身侧,一左一右,将她夹在中间,几乎贴着追云在跑。
夏若初心中怒火蹭然而起,小看她的骑术,就先拿他们偿命!
她偏过头,从腰间摸出流星弩,借势侧过身去。
离得太近,近到能看清对方马匹喷出的白气。她没有犹豫,对准左边的黑影扣下机扩!
短矢破空而出,那人闷哼一声,从马上坠了下去。
不等右边的人反应过来,夏若初调转弩口又是一发,那人也应声栽倒。
追云从空隙中驭风冲出,扬起冰冷的泥屑,雪粒打在夏若初脸上,像细碎的针。
身后的数道黑影并未放弃,朝着她的方向,紧追不舍。
她听见了敌人的狞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