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了想,解下坠在腰间的步生莲。
她这趟出来没有带走肃王府的任何首饰,银钱都在碧菡带的包袱中,随身值钱的物件也就只有这一件了。
她将链子在掌心里摩挲了一阵,眼里有些潮热,可东西到底是身外之物,总得先救人。
“大夫,这链子你拿去典当,少说也值数百两银子,权当我们的住宿和诊费。”
“我这条命也和你们绑在一起,祸福与共,你日后便知道我所言不虚。”
孟砚松这些年也常被请到高门大户给贵人看诊,连一品大官家中都去过,总算见过不少好东西。他接过步生莲一看,便知是罕见的珍品。
忽然想起坊间总说养颐堂如今风生水起,背后是有朝中大人物做靠山的,且最近还选上了进贡宫中的差事。
又想到蕙娘替夏若初换下的那身衣物,料子和绣工也远非寻常人家能有的。
他心中突突直跳,没准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,真是大人物。
他郑重道:“诊费就不必了,我尽力一试,只望娘子莫要食言,为我们父女指一条活路。”
“你放心!”夏若初感动得热泪盈眶,拼命点头。
“我夫君可厉害了,他人可好了!”
那甜甜的声音说起自己的夫君,言语中满是骄傲和信心,孟砚松便彻底放了心。
随后三人便忙碌起来。
孟砚松吩咐蕙娘将行囊放回原处,又去烧温水,给萧承翊重新煎药、换药。
他查看伤势时眉头不禁紧锁,道:“人烧起来了,就算我能救他一条命,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床,征兵的人随时都可能找上门,可怎么办好?”
夏若初沉思片刻,“我来想办法,应能拖延一段时日。”
孟砚松点了点头,便不再多问,低头专心处置伤处。到底是医者仁心,既决定要救人,便十分尽心。
夏若初在一旁打下手,她对药物熟悉,凡孟砚松交代过的注意事项一听便明白,问的问题句句都在点子上。
孟砚松心中暗暗称奇,像老师遇到一个聪明又虚心的学生,对这位神秘的贵人多出几分好感。
换好药后,夏若初松了口气,见萧承翊身边有了可靠的大夫照料,整个人才松弛下来,困意也随即涌上来。
她自己也是个伤号啊,一路奔波,心惊胆战,气血两亏,确实该多睡觉养养身体。
“多谢孟大夫,你早点休息,我去蕙娘房中睡。”她抬脚便往外走。
“你往哪去?”孟砚松抬头看她,“你不与夫君同睡?”
夏若初僵在原地。
半晌,她嗫嚅道:“我觉得……不太合适。”
“怎么不合适?他是你夫君呀。”
夏若初沉默片刻,“我们,大概也许可能……是要和离的。”
孟砚松讶异,“那你和他都要没关系了,为何还要力劝我救他?”
“这是两回事。”夏若初解释,“他惹我生气了,我是想和离。可从前我没钱、无家可归,还有许多仇家等在暗处,他那时没有丢下我,现在我也做不出这样的事。”
目光落到床上。萧承翊侧身躺着,整个人蜷在薄被里。
从前两人同睡,他高大的身躯总是几乎占满整张床,好几次将她挤到墙角,无论她蜷成多小一团,他都像不够地方睡似的,总能挤过来贴着她。
这个连睡觉都要抢占领地,肆意张扬的一个人,现在却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。
很可怜。
夏若初忍下泪意,轻声道:“等他好起来,我便要走了。”
孟砚松问:“你一个人要去何处?”
“我哥哥在宣州营,我要去找他。”
夏若初想了想,“到了喂水和换药的时候我便过来,你去歇着,不必担心。我还是回蕙娘房中睡吧。”
话音未落,床上传来一声闷咳。
两人齐齐回头,只见萧承翊唇边赫然渗出一行鲜血,顺着嘴角淌下。
夏若初脸霎时吓白了,扑过去用手绢替他擦拭:“这是怎么了?为何忽然吐血了?难道是脏腑出血?”
她急得声音发颤,手指极轻极轻地摸索他的身体,像是怕碰碎了似的。
从坚实的胸膛开始,一根一根摸过肋骨,再缓缓向下,摸到腰腹。
沿着结实的腹肌往下,轻轻按压小腹,细细地感受有没有内陷或鼓胀。
孟砚松也赶紧上前查看,搭完脉,面色疑惑:“之前也没有这个迹象,怎么忽然就严重了呢?”他沉吟片刻,“人伤成这样,或许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。”
他转头看向夏若初:“夏娘子,夜里还是守着夫君为好。”
夏若初的心乱成一片。
她想试探萧承翊的体温,又怕自己手冰凉,便低下头,轻轻将额头贴上去。额头相触的瞬间,她感到他皮肤底下的热感,贴着停了片刻,才退开。
又将脸颊贴在他下颌旁,感受他的呼吸,那气息断断续续的,有时几乎察觉不到,有时又短促地急了两下。
她心如刀割,又不知该怎么办,只能用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,合在掌心里。
他的手比她的大许多,此刻无力地蜷着,夏若初只能紧紧捂住,似乎想把自己的生命传输过去。
床上的男人安静下来。他眼眸紧闭,黑睫低垂,呼吸渐渐平稳,像是终于陷入深深的昏睡中。
夫君柔弱,动辄吐血,夏若初是不敢走了。
“好,我陪他睡,我守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