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不得片刻耽误。

萧承翊俯身捡起雪地上的剑，对夏云骁扔下一句：“记得我们决裂了，快回宣州，我走了。”

“你等等，怎么回事？”夏云骁一把拉住他，“是太常寺卿家的二郎君吗？他为何带走皎皎？”

萧承翊烦躁地甩开他的手，“你别管。”

一个急转身，只听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一根粗大的树杈横在眼前，萧承翊的额头正正撞了上去。那力道实在不小，整个人被弹得倒退几步，一头栽倒在雪地里。

树上积雪哗哗落下，四下鸦雀无声。

无论是夏云骁，还是列阵的将士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半空中，盯着坐在地上的肃王殿下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看到肃王自己撞到树上摔倒在地，会不会被灭口？

萧承翊坐在雪地上，双手捂着额头，眼前金星乱窜。

那双手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。

他不信。

他死也不信，夏若初会跟着温淮璋走了。

她怎么可以在给了他那样的告别之后，转身便跟随另一个男人离开？

还是他最讨厌的酸儒。

这算什么？为情私奔？

世上怎会有如此善变的女人，那双凝视他的温情水眸中，分明盛满不舍和眷恋，转身就能不告而别。

她早就想走了。

却还偏偏演出那样一场依依不舍的戏，抱他，亲他，叫他“承翊哥哥”。

她怎么敢。

他怎么就信了。

萧承翊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推开想要扶他的夏云骁，眼神冷如冰雪。

一声口哨划破寂静，追云黑色的身影穿林而来。

萧承翊翻身上马，追云还未立稳，他已勒缰调转马头，双腿一夹马腹。

骏马长嘶一声，四蹄腾空，如离弦之箭射入茫茫雪夜。

夏云骁站在原地，半晌才回过神来，低声骂了一句。

“……这头可真瓷实。”

-

清晨。雪霁。

客栈屋檐上积了一层白雪，日光一照，白晃晃的。

客栈最好的一间上房设有独立用饭的小厅，出入可不受打扰。

夏若初抱着汤圆推门进去，在桌前坐下。

昨夜雪大，赶路不便，他们便在镇上的这家客栈歇脚。这几日她实在累坏了，昨日是睡得最安稳的一天。

算一算，出城已有七日。

原本快马加鞭，三日便能到宣州。可她经不起长途骑马，碧菡更是连马背都没上过，马车拖慢了整个行程。

夏若初暗暗发誓，安顿下来后定要每日勤练骑射。

碧菡端了粥和面点出来，将猫接过去。

汤圆到了碧菡怀里仍不安分，伸着爪子去够夏若初，圆圆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。夏若初伸手挠挠它的下巴，它便眯起眼睛，身子翻过来露出雪白的肚皮。

夏若初面上露出难得的一丝笑意。

都说猫高冷喂不熟，可汤圆却很黏人。这样一个小东西，养出了感情便再舍不得丢下，哪怕颠沛流离也要带着它。

夏若初唤碧菡一起吃，说既出来了，便不要分主仆。

碧菡抱着汤圆，犹豫片刻，还是劝道：“姑娘，我们出来这些时日，王府的人怕是已经察觉了。我这几日总在想，咱们当真需要逃出来吗？”

夏若初没说话，端起粥碗，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
碧菡心中叹气。难怪老嬷嬷们常说，高门大户不是谁都能嫁得安稳的。许多看上去表面平静的人家，夫妻间的事只有冷暖自知。

自姑娘嫁入肃王府，心里便不曾真正踏实过。即便后来与王爷关系最好的那段日子，姑娘有时也显得心事重重。

她原以为姑娘只是年纪尚小，比别人娇气些，需要更长的时间去适应成婚后的日子。

谁知那一晚，姑娘忽然支走了近卫，收拾了细软，说要去找大郎君。

碧菡至今记得自己当时吓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，大郎君不是已经死了吗？这可太吓人了。

可是她从小就跟着姑娘，姑娘去哪儿她便去哪儿。她是姑娘的家人，家人不能分开。

听了侍女的问话，夏若初道：“我自己走，总比被人赶出来的好。”

她没有忘记，夏兰萱说那番话时，太后就在场。这些日子她后知后觉地想，太后必定会将此事告诉萧老夫人。

原本，她根本没想过要孩子。她还年轻，还有许多事想做，她连婚都不想结，怎么可能会考虑孩子。

可一个人自己放弃权利，与被人剥夺权利，到底不一样。

更何况，萧家是什么样的人家？世代簪缨，满门忠烈，萧承翊是独子，子嗣二字在萧家重逾千钧。老夫人疼她不假，可在这件事情上不可能含糊。

萧老夫人很快就会把夏兰萱的话告诉萧承翊，说她身子不好，说她很难传宗接代，最后便会改口，让萧承翊纳妾。

纵然再豁达洒脱，夏若初也不愿面对那样的局面，更不愿承受他人的逼迫。

若是以往，她会想着和萧承翊商量。可如今萧承翊对她连真话都不说，她唯有离开。

“碧菡，有钱最要紧。有钱在哪儿都能活得好。若老夫人和王爷将我轰出门，到那时更伤感，还不如今天我自己走。”

“他们不能这样狠心吧？”碧菡应道，声音里也没什么底气，“其实辛夷同我说过，姑娘的身子已养好许多了，不必担心。”

夏若初道：“罢了。我也不想为了旁人去养什么身子。谁知道老夫人会不会强行灌我些奇奇怪怪的汤药？还是走罢。”

她低头吃一个饺子。

饺子是荠菜肉馅的，口感尚可，只是偏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