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萧承翊在身边,他必定要嫌弃的,自从吃过她做的丁香饺子,他再不肯吃别的饺子了。
那还是上个月的事,她一时兴起,在厨房里捣鼓了半日,要尝试捏一盘锦鲤饺子,除夕夜好上桌。
饺子端上来,没成功,只看到红黄绿三色,歪歪扭扭一大盘。
萧承翊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地问“什么东西这么丑”。
她硬塞了一个到他嘴里,他嚼了两下,又嚼了两下,然后默默把整盘都吃完了。
仿佛只要是她做的,再丑再奇怪,他都爱吃。
夏若初默默放下筷子。
“碧菡,将来我与哥哥在宣州一同生活,我们便想法子再开铺子,养颐堂和太和楼里愿意跟来的伙计,都接过去。”
碧菡见姑娘眼圈又红了,只得顺从地点点头。
她家姑娘在某些事情上,实在是太天真了,单纯得不像这个世间该有的人。
仿佛夫妻过不到一处,说分开便能分开似的。
寻常人家如何她不知晓,可肃王怎么可能放手?
碧菡祈祷,可千万别出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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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规规矩矩地敲门。
碧菡道:“定是少傅大人。”
她去开门,果然领着温淮璋进来了。
“温少傅请坐。”夏若初起身。
温淮璋依言坐下,叹气道:“你一定要与我这样生分吗?”
一口一个“温少傅”,这称呼就像生个根,怎么提醒都改不了口,从前那声“淮璋哥哥”是再也听不到了。
夏若初并不回话,神情只是淡淡的,意思十分明显。
温淮璋敛神道:“这些时日你也累了,再坚持一日,最多一日,便可到宣州了。”
夏若初点点头。
这一路温淮璋已给她分析了许多。
宣州有城池,有驻军,城外多山,便于藏兵。从前宣州兵马不多,虽距离临安比鄂州营更近,朝廷也不曾多加留意。
宣州营原本的主帅齐荣,早年追随名将王鼎,王鼎遭诬陷遇害后,齐荣也被牵连,受尽酷刑,几近丧命。萧承翊暗中将他救出,扶植他升任宣州营统制。
齐荣忠心耿耿,性子憨厚,可论用兵谋略资质平平。他统管宣州营,朝中都认为是肃王念在他无功劳也有苦劳,给个养老的位子。
但自一年前,萧承翊开始频繁往来宣州,重视布防,进出设下重重关卡,兵马调动频繁。若有人有心查探,终究会看出异样。
宣州的齐荣明面上是主帅,实则不过是副手,用来掩人耳目,真正统领宣州两支秘密兵马的人,是传言中当年中毒身亡的骠骑将军,夏云骁。
“你嫁给萧承翊的时候,你哥哥便活着,萧承翊那么恨你,却同意娶你。”
温淮璋苦笑一声。
“我也不知,他究竟是答应你哥哥护着你,还是将你当做人质,以防你哥哥拥兵自重。”
夏若初说不出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的感觉,那一刻只觉得喘不上气。
时至今日,她每回想起来,都觉得心口钝疼。
温淮璋给她添了些热粥,将碗捧到她手中,温声道:“接下来要辛苦你。咱们不住宿了,早些到宣州,好不好?”
夏若初点点头:“多谢少傅大人。”
温淮璋心中泛起苦涩。
他原已不存什么念想了,可这几日,是他们相识以来朝夕相处最长的时光。他竟觉得这一路的辛苦,都带着幸福。
可夏若初仍是与他保持着距离,一步都不肯让他靠近。
温淮璋垂头丧气地出来。
迎头遇上赵大兴急匆匆过来,面露惊慌,
“少傅大人,前方探子传回消息,肃王所率的玄甲军直奔我们的方向而来。属下算了算路程,只怕会与他们正撞上!”
温淮璋大惊:“不是说去清剿山匪吗?咱们明明特意绕过了青枫岭,选择了远路,怎会反而撞见?”
“据说是宣州主帅意图谋反,肃王将人截在中途,就地诛杀。”
温淮璋面色骤变。
宣州主帅,那不是夏云骁吗?
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他猛地回头,夏若初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面色苍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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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不敢再留,即刻动身。
马车在山路上艰难前行。
夏若初坐在车中,眼泪一串串,无声地往下落。
温淮璋坐在她对面,安慰道,“你先莫要慌张,探子的消息未必作准,或许……或许死的不是夏云骁。”
夏若初哭得更伤心了。
车身猛地一颠,停住了。
夏若初险些从座位上被颠下去,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“不能走了!”
车外传来侍卫一阵慌乱的低呼奔走,像见了鬼似的。
“是玄甲军!肃王的玄甲军!”
夏若初浑身一僵。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出去。
蜿蜒的山道下方,一列黑甲骑兵正在快速移动,像一群逼近的狼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