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抹嘴角的血,皱眉骂道:“你这个人总是这样,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,怨不得我揍你。”
“我是肃王,私底下你我不分尊卑,可我带着兵呢,你上来就打我。夏云骁,你有没有半点分寸?”
夏云骁伤得更重。
他半撑在地上喘息,嘴角溢出血丝,衣襟上溅了点点殷红,缓了两口气,哑声道:“王又如何?便是皇帝不仁不义,我也要反。”
“你反不了。我必杀你。”萧承翊嗤笑一声,“可你会连累皎皎,有一个反贼的哥哥,你想过她的处境吗?”
骂归骂,他还是伸出手去拉。
夏云骁一把拍开他的手,强撑着站起来,咬牙骂道:“你好意思跟我提皎皎?你是为了你们萧家,愚忠愚孝。”
萧承翊道:“我和你一起当反贼有何难,不就是颠个皇权吗?我是她夫君,扔下她一个人怎么办?”
夏云骁怒了,“夫君?你当初是怎么承诺的。”
“你说既然圣上指婚,你便顺势娶了她,以肃王妃休养之名义,将她送到安全的田庄保护起来。你还答应过我,放下旧怨,不会去为难她。因你向来正眼都不看她,我才信你不是别有企图。”
“可是你!竟将皎皎扣在肃王府不放,你见色起意,霸占我妹妹。禽兽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忍无可忍一拳挥过来。
萧承翊一动不动,生生挨了这一拳,整个人偏过头去。
没料到他完全不闪避,夏云骁怔了怔。
萧承翊转回头,吐出一口血水,唇边勾起不羁的笑,“这拳我认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各自寻了块石头坐下来。
“探子给你的密信中如何说的?”萧承翊问。
夏云骁道:“说你大婚之日不拜堂,把皎皎当箭靶子戏弄;说你将她软禁在深山古寺,忍饥挨饿,逼她屈服。这些也就罢了,还说你将她骗入国公府,逼她以色侍人。”
萧承翊挑起眉头,“……这么拙劣的谎言你也信?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?真是枉费我肝胆相照与你相交一场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夏云骁吐出三个字,“可我总想见她一面才安心。”
两个男人目光相接。
夏云骁反问:“你信我会谋反么?”
“我不信。”萧承翊答得也干脆,“可我必须亲自确认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皆不动声色。
“你应与我是同样的想法。”
萧承翊点点头:“魏寅知道你还活着,买通了我的探子。”
“他们想瓦解翼虎和神鹰,便让咱们之间生出嫌隙。”夏云骁接道。
多年的默契并非轻易能够破坏。
他们另有一套密信方式,足以辨认对方情形是否异常。
既然传递消息的人已经不可靠,便唯有亲身来求证了。
自萧承翊察觉探子被策反的那一日起,他便有了主意,将计就计。
魏寅与太子定然也知道,那些拙劣的谎言很容易被戳破。但有一件事却是真的,萧承翊没有如约将夏若初送去府外,而是留在了自己府中,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。
京中盛传,肃王对这位王妃没有感情,甚至心存怨恨,连堂都不愿拜。
以萧承翊睚眦必报的性情,夏若初在府中的日子,想也知道必定是水深火热。
只要有人添油加醋地将这些消息传给夏云骁,夏云骁得知后,定会设法进京。兄妹一见面,夏若初必然会哭诉委屈。
到那时,两名主帅之间岂能不生嫌隙?
战场之上,最忌讳的便是同盟之间心存芥蒂。
关键时刻的一丝犹豫,足以给敌人可乘之机。再厉害的兵马,也会因此崩溃。
萧承翊眼中露出凛冽的锋芒。
“既然如此,便让他们相信我是见色起意,凌虐妹妹,不惜手刃妻兄的暴徒好了。”
夏云骁沉默地注视着他。
其实你倒是挺像的,把我打得差点站不起来。
半晌,他淡淡道:“我会假装伤重昏迷,逃回宣州。此番一别,想来不会太久便能再见。”
山雨欲来风满楼,太子一党已是按捺不住了。
听闻夏云骁重伤,与萧承翊兄弟失和,对方一定不过错过良机,越是激进,越容易轻敌大意。
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。
林间风过,枝头积雪落下,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雪地上,一片清寂。
远处的将士们仍在静静列阵,两个男人并肩坐着。
夏云骁忽而开口:“皎皎她过得好吗?”
闻言,萧承翊抬起下颌,仰脸望向夜空,语气冷傲。
“嗯。我离开时,她还亲我了。”
夏云骁:“……”
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,二话不说,将萧承翊按在雪地上又揍了两拳。
萧承翊被打了也不恼,只是捂着肋骨,闷哼着爬起来。
夏云骁站起身道:“我本不想皎皎真的嫁入肃王府,那不过是权宜之计。你这人性情孤傲,极难相处,何况你们萧家对朝局影响太大,你在任何时候都会以大局为先。”
想到妹妹的安危,他不由语气郑重:“敢问肃王殿下,若今日我当真拥兵自重,意图谋反,你会杀我吗?”
萧承翊淡淡道:“你若谋反,致使生灵涂炭,我只能杀你。”
夏云骁苦笑: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若亲手杀了我,皎皎该有多痛苦?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承翊答得理所应当。
“所以我不会告诉皎皎你还活着。若你今日死了,她便不会痛苦第二次。她毫不知情,便不会因你谋反而被株连。”
夏云骁瞪大了眼睛,一时间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感动。
他很是无奈,几乎有些崩溃了。
“殿下,亲情这样东西,你到底懂还是不懂啊?”
“我与妹妹血脉相连,你不能把我们分割来对待。你想要她,便必须认我这个兄长。你只有拿我当兄长尊敬,皎皎才会真正欢喜。”
萧承翊似乎真不太理解这句话,他偏过头,望着枝头一片残叶,很认真地思索。
片刻后,他开口道:“我要皎皎。”
夏云骁彻底无语了。
就在这时,林中传来踏雪的脚步声。
“谁?”
关朔疾步上前,“王爷,三殿下派人快马送来的急报。”
“过来说。”
来人尚在气喘吁吁,神色严肃,“禀肃王殿下,肃王妃她……”
“王妃怎么了?”两个男人同时发问。
“大约五六日前,王妃被温少傅带走了!”
此言一出,夏云骁便听见身侧传来“喀拉”一声。
那是萧承翊拳骨握紧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