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叹一声:“要怎么好好说话?”
“要说贴心的,实话。”夏若初道。
“怎么说?”
“妾有一要求,殿下可否满足我?”
“你说。”
夏若初深深地望进那双眼睛,目光里藏着一缕希冀:“我想云骁哥哥了。殿下可否,带我去找哥哥?”
夜风卷着碎雪,风声低回,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萧承翊沉默了很久。
终究,他移开视线,避开那双晨露般清澈的眼睛,抬手拂去她肩头的雪。
“皎皎,夏云骁已不在人世。”
他声线低醇,耐心而温柔。
曾几何时,夏若初最喜欢他这样轻柔地说话,越是冷漠强势的人,懂疼人的时候越是让人心悸。
可此刻,他的话却将她整颗心都冻住了,再也找不回一丝暖意。
她凄凉地笑了笑,垂下头,“是,是妾身糊涂了。”
一滴泪终于夺眶而出,沿着面颊无声滑落。
萧承翊望着那滴泪,没有言语,他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,十指紧握成拳。
他强自克制自己,只是反握住她的手,察觉到什么,翻过她的掌心,看到那串步生莲。
不知为何,那细细的脚链一直被她握在手中,沾着她手心微弱的温度,弱不禁风,随着冷风很快便凉透了。
他将步生莲握在掌中暖了一阵,然后,当着玄甲军众将士的面,缓缓蹲下。
无数道目光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。
高高在上,从不低头的肃王,此刻单膝触雪,在王妃跟前放下了身段。
夏若初只觉得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足踝,带着他体温的金丝链,贴上肌肤,绕过踝骨。
他的指尖带着薄茧,一阵酥麻从足踝蔓延上来,她不由自主地蜷了蜷脚趾。
萧承翊站起身,眼底闪过一瞬犹豫,但不过片刻,他便恢复淡然。
“我真该走了。”
夏若初咬了咬下唇,“殿下,妾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萧承翊无声地叹了一息,再次回望身后阵列。
最前列,骑在马上伸长脖子张望的关朔,恰对上肃王投来的目光,心头一凛。
肃王已经耽搁一整天了,这在从前是绝没有的事。肃王出兵从不会有一刻延误,便是刀山火海,他眼都不会眨,顷刻便要趟过
去。
可如今,肃王竟有迈不动脚步的感觉。
怎么的,这是舍不得,想回家了?
回家好啊,他也就不用跟着身处两难的境地了。
关朔此刻只盼望夏云骁千万莫要真反,看在王妃的份上好好归顺,效忠朝廷,天下太平。
萧承翊与他对视不过一瞬,便回过身去,语气颇为无奈。
“嗯,你说。”
夏若初郑重地一福。
“妾身恳请殿下,让江刃与尚游二人,与玄甲军一同出征。”
始终沉默地站在王妃身后,江刃和尚游闻言,同时抬头,流露出意外的神情。
夏若初言语诚恳:“他们本是玄甲精锐,以一当百,做我的近身侍卫是屈才,白白浪费了他们的一身好功夫,请殿下许他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。”
她看看自己的两名近卫,掩饰目中的不舍,“他们应做顶天立地的好男儿。”
萧承翊默然不语。
夏若初牵住他一角衣袖,像是怕他下一刻就翻身上马、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妾会好好待在家中,府中侍卫不少,不需要这么厉害的近身侍卫。”
如果过去许多次对他有所求一般,轻轻摇了摇。
摇得人心口发软,喉咙发紧。
半响,萧承翊呼出一口气,声线带着纵容:“江刃、尚游,归营。”
“属下听命!”
二人朗声应道,随即转身,向夏若初单膝跪地,“多谢王妃成全。待我等归来,仍为王妃效力。”
夏若初只是浅浅一笑。
不需要了。
萧承翊握了握拳,转身欲走。腰身却被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。
“夏若初……”
他心头一软,沉重地回过身,那柔软的唇瓣已吻上他的唇,带着淡淡馨香。
没有多想,他本能地拥住她,低头回应,那抹柔软却已经离开。
“承翊哥哥,保重。”
马蹄踏碎薄雪,队伍渐行渐远。
萧承翊骑在马上,走出数米,忽然勒停马匹。
他似有预感,回头去寻找。
雪夜之中,空无一人。
方才的温言软语仿佛只是一场梦。
那抹倩影已经看不见了。
没有半分留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