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最先瞧见太子捂着眼睛的狼狈模样,妆容明丽的面容克制不住震怒,声音尖利。
“夏若初,你好大的胆子!擅闯东宫对太子行凶,其罪当诛!今日便是肃王在此,也容不得你放肆!”
夏若初心头一凛。
皇后这是要先声夺人,不问青红皂白开口便给她定罪,听那语气,分明是知道萧承翊不在宫中,且丝毫不将萧老夫人放在眼里。
她强压住心中不忿,仍依礼福身,清晰道:“皇后娘娘,请传您宫中齐嬷嬷问话,便知我为何会在此处。”
萧老夫人伸手按住她的手臂,轻轻拍了她两下,让她安心,这才面向皇后。
“皇后娘娘,我们萧家的王妃为何在此处,老身比娘娘更关心。”
“娘娘不必心浮气躁,肃王人在何处老身并不在意,毕竟,老身在宫中从来不需要依仗肃王府。”
皇后面色一变,心中恼怒,却作不得声。
荣安太夫人近些年很少在宫中行走,只在几次宫宴打过照面,但那是圣上的亲姨母,太后的亲姐姐,的确不需要仰仗肃王府的名望。
即便皇后为后宫之主,在这位太夫人面前也不能过于强硬。
皇后勉强牵了牵嘴角,“太夫人觉得今日之事如何解决?”
萧老夫人不理会,只问夏若初:“初儿,太子的眼睛可严重?”她还侧身挡住皇后的视线,暗示夏若初回话要小心,以免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。
当着这许多人,夏若初当然知道行为举止得有肃王妃的风范,才能保护自身和肃王府。
她恭恭敬敬向皇后和太夫人各行了一礼。
“回皇后娘娘,回太夫人,这药粉无妨。不过是白芷、细辛、薄荷,加了一点草乌头,原本是清肝明目、降火驱寒的方子。”
“孙媳被齐嬷嬷带错了路,恰好见太子殿下身体不适,肝火旺盛、体虚阳亢,一时心急用量重了些,所以眼下有些刺痛红肿,过一个时辰自会消退。”
她补了一句:“娘娘若不信,可传太医来验。”
皇后将信将疑,当即吩咐去传太医。
萧老夫人抬手拦住,“事关我萧家清誉,寻常太医老身信不过,去请御药院的周太医来。”
皇后暗地里咬了咬牙。
周太医是皇帝跟前的人,医术精湛,真是谁也做不了手脚。
不多时,周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,上前察看太子的眼睛。
赵晞眼眶红肿,泪流不止,睫毛上挂着水珠,模样甚是狼狈。太医仔细翻看了一番,又接过夏若初递来的药包,仔细端详。
夏若初站在一旁,心里倒不慌张。药粉是入宫前辛夷特意配的,万一遇着有人意图不轨,能住她脱身。
宫里头牵涉广,若用石灰之类将人眼睛弄瞎,事情反而不好收场,这药粉能让人一时睁不开眼,却并无大害。
今日之事也只能是便宜了赵晞。
夏若初知道,实话是无法说出去的。
一旦伤及太子的声誉,皇后必定不顾一切让她闭嘴,甚至还会反咬一口,说她意图勾引太子。
届时她和老夫人未必能安然脱身,少不得要花时间周旋。
她还有宫宴那样要紧的事情要照应,不能在这件事上多耽搁。
以萧老夫人的心思缜密,八成已经猜到事情的真相如何,她定然不愿孙媳沾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闲话。
且交给老夫人来处理吧。
此时,周太医查验完毕,躬身回道:“启禀皇后娘娘,太夫人,此药确有清热明目之效,于眼睛并无损伤。殿下红肿流泪,是药粉分量稍重刺激所致。”
赵晞猛地一拍桌案,怒道:“你可仔细查清楚了!本宫现在什么都看不见,本宫瞎了!”
话音未落,一道白影带着风声直朝他面门飞来。
赵晞本能地侧身闪过,那东西“啪”地落在桌上。
众人一看,竟是一枚贵重的东珠耳钉。
萧老夫人笑得慈眉善目:“哎哟,老身手滑了。太子殿下耳聪目明,闪得这般利落,瞧着比用药前还要精神呢。”
满室寂然。
夏若初好容易压住嘴角,顿时明白萧承翊那总是气死人的本事是从哪里遗传的。
太子面色阴沉,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:“今日之事,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……”
“来人!”萧老夫人一声喝令打断了他,从袖中取出一面金牌。
皇城司侍卫一见金牌,面色骤变,整齐划一地双膝跪地,甲胄铿然作响,抱拳低头。
“皇城司亲从官,奉诏听命!”
除了皇后与太子,其他宫女侍卫也赶紧跟着跪下。
萧老夫人下令,“把那个不长眼的奴婢给老身押上来。”
很快齐嬷嬷就被侍卫拖到殿中央,用力摁倒在地。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,嘴唇哆嗦着,不时偷眼看向皇后。
“是你给肃王妃带错了路?明明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,怎的却带到了太子殿下的东宫?”老夫人质问。
齐嬷嬷开口:“奴婢……奴婢一时糊涂弄错了地方……可是后边的事……
“来人!”萧老夫人并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。
“这等蠢笨的奴才,还有值守外边的两个侍卫,都是不长眼不长嘴巴的东西。”
昔日面相慈祥的老人,目光冰冷,寒意凛然。
“都不用留了,拖出去杖毙!”
齐嬷嬷瘫倒在地,痛哭流涕,“太夫人饶命!皇后!皇后饶命啊!”
“且慢!”皇后面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她死死盯着萧老夫人,“太夫人即便手持御赐金牌,也无权越过本宫,处置本宫身边的人!齐嬷嬷在本宫身边十余年,是你能说杀就杀的吗?”
她的目光落在殿中跪伏的皇城司侍卫身上,声音凌厉:“今天就算是肃王府,也不能这般无法无天,不将本宫和太子放在眼里,此事本宫定要禀明陛下,请陛下圣裁,治他死罪!”
夏若初心跳得飞快。
她想起中秋夜,萧老夫人亲自带皇城司亲从官到国公府拿人,想必就是凭借这枚圣上遇刺的金牌。
老夫人是下了决心要杀鸡儆猴,封住悠悠之口,不许任何人传出不利于自己名声的话。
可要懂皇后身边十几年的老奴,怕是难了。
她偷偷看了老夫人一眼。
萧老夫人只是看着皇后,不恼不怒。
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精明的双眸如古潭深水,平静无波。
须臾,老夫人轻轻扬了扬金牌,声量不高,却中气十足,透着狠意。
“给我打。打死为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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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受刑的人被堵了嘴,闷闷的哀嚎声还是传进屋来。
夏若初好似听见了皮开肉绽的声响,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血肉模糊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