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
夏若初道:“我是释迦牟尼派来教训你的仙女。”
萧夫人:……
夏若初忿忿地将手中的面纱摔在地上,先前哭得透不过气,随手取了下来,如今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。
“虽然我不记得救过你,但如果可以选择,我不会出手救你这个绝情的女人。”
“你若是真死了,承翊哥哥心里反倒比现在好受些。今日你活生生站在这里骂他,才是又捅了他一刀。”
“你钟情于谁是你自己的事。可你不爱孩子,就不该生下他。既然生下来了,就要负起做母亲的责任。”
“自己境遇不好,无力改变,便把气撒在无辜的孩子身上。你无能,你懦弱!”
萧夫人被一个姑娘劈头盖脸一通骂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声音都气得发抖,“你是哪里跑出来的丫头?一个不懂事的小娘子,敢这样跟我说话?目无尊长……”
“少拿岁数压我,我从来不吃这套。”夏若初毫不客气地回敬,“我才没有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尊长。”
身旁传来尚游小小声的提醒:“王妃,她其实是你的婆母!”
婆母怎么了?
夏若初并未意识到“婆母”二字对新妇的含义。她在外边忍得几乎吐血,冲都冲出来了,自然不吐不快。
“我承翊哥哥有什么错?”
“就算他有不足之处,身为母亲哪有这样诅咒儿子的?”
话说到这儿,夏若初又为萧承翊委屈上了。
“他一生下来就被自己的母亲嫌弃,旁人家的孩子都有爹娘疼爱,他没有,这一辈子心里有多苦?”
“是,他这个人确实冷漠、固执、蛮横,没耐性,脾气差,说话毒,总没轻没重地吓唬人。”
“可我把他当宝宝哄,他不就越来越好了嘛。”
江刃:……
尚游:……
两名近卫进退两难。
数次想要提醒王妃,却被一道充满威压的眼神,无声地制止。
王妃侧身对着正门,她和萧夫人的角度,都没能看见立于门扉后那道颀长的身影。
肃王亲耳听见别人数落自己那么多的缺点,不知作何感想。
反正他们二人觉得,莫名地羡慕啊。
此时一头雾水的萧夫人也总算听出了端倪,眼前这女孩和萧承翊可不是寻常的关系。
她上下打量夏若初,半信半疑地问道:“你一个女儿家家,说话如此不知羞。你莫不是……暗暗心悦他,偷偷尾随他过来的吧?”
夏若初怔了怔。这话的意思好像是,她暗恋萧承翊?
事情的性质怎么被扭曲成这样,她自尊心有些受伤。
“笑话。我需要偷偷心悦他吗?我是他御笔钦点的王妃!”
“你们成婚了?”萧夫人吃惊,“竟还有不怕死的女子敢嫁给他?”
这话让夏若初一时无法应答。
她想了想,道:“嫁都嫁了。就,置于死地而后生呗。”
萧夫人又问:“既是御笔钦点,拜堂之时定是来了许多王公贵胄,你应该看出许多人并不喜欢萧家。”
夏若初不以为然:“我没拜过堂。”
萧夫人更是讶异,又追问道:“那你归宁时娘家人也不替你担心吗?你出嫁之前没人告诉你萧承翊不是个好相处的人?”
夏若初:“……我没回过娘家。”
萧夫人彻底愣住了。
她嘴角逐渐挂上讥诮:“老天爷到底是有眼的。不拜堂,不归宁,这般不像样的婚事,合不了规矩礼仪,能有什么好下场?”
夏若初心头火起,扬起脸便怼了回去:“你的婚事倒是合规矩、讲礼仪,你的下场就很好吗?”
萧夫人勃然大怒:“你放肆!”
夏若初嗓门比她还大:“你糊涂!”
“我的婚姻是好是坏我自己做主,跟拜堂和归宁有什么相干?规矩礼仪若能保人幸福,你怎会是今日这般光景?”
萧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,气得好似要晕厥过去。夏若初却不肯再与她纠缠。
“你就留在这儿守着青灯古佛和那个死去的人吧,外边的世界不需要你。”
“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,那天煞孤星的无稽之谈若是传出去半个字,肃王府一定治你的罪。”
夏若初朝侍卫潇洒地挥手,“我们走。”
江刃和尚游迈不动脚步。
二人的目光望向她身后,直直地盯着门外,说不出的无措。
像有预感似的,夏若初觉得脑后一阵冷飕飕。
不会吧?
不会当面骂婆母,被夫君听了去吧!
冷静下来的脑子开始找回理智,听说古代女子纵有天大的委屈,哪怕是受尽虐待,也不能跟婆母顶嘴。不敬公婆,那可是犯了七出之条。
她刚才骂得还挺爽的。
不管了,她又没做错事。
夏若初像提线木偶一般缓缓转身。
门外,男人逆着光,看不清神情,只有一道身影形单影只地立于寒风中。
夏若初怔怔地回望,心中的紧张渐渐地消失,只剩下说不出的酸楚。
她移动脚步,慢慢地向他靠近,看着那张脸从朦胧变得清晰。
两个人对视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萧承翊的目光冷得没有温度,仿佛那个曾经学会温和地与她说话的男人,又退回了冰窖之中。
这一幕像锐器狠狠地戳中夏若初的心,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,在眼眶里蓄得满满的。
萧承翊声音带着冷意,“不许哭。”
这么凶。
夏若初浑身一颤,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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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路上,夏若初一个人坐在马车里。
她掀了几次帘子,看着萧承翊骑在马上的笔直背影,像堵墙似的沉默。
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冲动了。
其实她从没见过萧承翊和他母亲从前是如何相处的,万一他就是那种愚孝的人,被父母打骂也甘愿做孝子,那她冲出去骂人家亲娘,岂不是多管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