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若初安静地垂着眼,不说话。
萧承翊缓缓扬起眉,“你不满意?”
“多谢王爷为我筹谋。”夏若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“丽妃对圣上本就没有感情,我记得她当年进宫前就哭得很惨,还曾自寻短见,只是为了家族的前途不得不从。圣上自己那么多妃子,凭什么要求她忠诚?”
萧承翊侧目看她。
夏若初知道他不会理解。她心中也恨丽妃。若不是丽妃纵容,柳氏或许不会有机会将母亲逼得走投无路。但她不想用这种方式去赢。
“王爷,我不想拿一个女子的感情去换一场胜利。我要对付柳氏,总会有别的办法。“
“妇人之仁。”萧承翊嗤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嘲弄,“你想光明正大在赐福宫宴上为沈家翻身,别人可不一定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大可光明正大用这个秘密去威胁丽妃,让她把柳氏从宫宴专供的名单里剔出去。她或许不怕死,可她有个小公主,自然会顾及。”
夏若初想了想,仍摇头。
“不要用孩子去要挟一个母亲。那太残忍了。我虽然没有生孩子的想法,可我能体会这种心情。”
萧承翊沉默片刻,眼里闪过一丝波动,很快又掩去。
他别过脸,语气里就带上了火气:“你对温家就是手软。”
“不是的!”夏若初将身子挨过去。
明明两人已经贴在一起了,还是要往他那边挤,“那我问王爷,王爷不喜欢温家,为什么不自己去与太后说?太后也很疼爱你,你害什么羞?”
萧承翊不说话,铁青着脸往旁边挪开。
夏若初嘴角一弯,又挤过去,仍是紧紧挨着他。
“因为王爷其实和我一样,不屑用这种手段。你不想威胁一个女人来要挟温家,你瞧不上这种手法。”
她偏头看他,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,又有点小得意。
“哼,自己不想做的事,就哄我去做。我才不上当。”
萧承翊嘴角弯了弯。
他轻嗤一声,忽然伸出手捧住夏若初的脸,把她的脸颊揉成一只软乎乎的小包子。
“啊痛!”夏若初捧着脸抗议。
却见萧承翊站起身,顺着屋檐角几个腾挪,衣袍带风,稳稳地落到地面,夏若初赶紧起身追过去,站在屋檐角。
伸手让他抱。
萧承翊背过手去,“王妃不是讨厌本王吗?自己下来吧。”
说完,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夏若初:!!
她低头看了看地面。那么高的屋檐,她怎么下去?不丢性命也得摔断一条腿。
这人怎么这样啊!不就是一句随口玩笑,他就要惩罚她?
起初和萧承翊在一起,她觉得躺在屋顶上看星空,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。现在全变了。四下静得可怕,风吹过禅院的檐角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有人在哭。
远处的树影黑黢黢地晃动,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,正盯着她看。
男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夏若初鼻子一酸。
来的时候她只要搂住萧承翊的脖颈,他单手抱着她,轻轻松松就上来了。她以为下去也是差不多的,可这会儿她试着探了探脚尖,瓦片滑溜溜的,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
心里一片冰凉。
萧承翊就这样猝不及防地,将她一个人扔在莲灯寺。
她咬着唇忍了忍,没忍住。先是无声地落泪,后来越想越委屈,还不敢哭出声来,窝成一团,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抽抽搭搭。
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,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身侧的瓦片上。
“别哭了。”
夏若初心里一松,那种从极度的害怕里忽然被打捞起来的感觉,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她用力锤了他一拳,声音又哑又凶:“你还回来干什么?!”
又噼里啪啦锤了好几拳,拳头落在萧承翊肩头,他纹丝不动。
“你是不是又动了念头想把我丢在莲灯寺?那你倒是给我个干脆呀,我又不会缠着你,你这样让人更害怕!”
夏若初的眼泪止都止不住。
萧承翊语气还是不紧不慢,“你哭这么大声,要把狼招来了。”
“我才不怕,你就是狼!”夏若初红着眼骂道。
耳畔落了声不羁的笑,一道有力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,将她拥入怀中。
落地的时候她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,他扶着她的肩,等她缓过劲来。
夏若初站在原地,抱着萧承翊的狐裘披风,也不说话,只是噘着嘴抹眼泪。
“还没哭够?”萧承翊叹口气。
“我腿软,”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“你让我缓缓。”
过了一阵,男人忽然弯下腰,在她面前蹲了下来。
“上来。”
夏若初愣住了。
“不是怕黑吗?”萧承翊道,“我背你。”
来时为了不引人注意,马匹和几名侍卫都留在山门外,萧承翊一个人带她进来。夏若初还记得那段山路有点长,走得她气喘吁吁。
然而此刻她趴在萧承翊背上,双手搂着他的脖颈,他的步伐沉稳有力,像走在平地上一样,连呼吸都是平稳的。
闭上眼睛看不见黑夜,闻着冬夜的山风送来的松木清气,其实还是很美好的。
夏若初她伏在萧承翊温暖而宽厚的背上,眼皮慢慢就沉了下去。
她软软地唤了一声:“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收回前面的话。我不讨厌你了。”
萧承翊的肩背微微抽动了一下,像是忍着笑。
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,“真娇气。只是逗逗你,就哭成那样。”
夏若初搂紧他的脖颈,脸蛋在他后颈上蹭了蹭。
寂静的山路上只有男人沉稳的脚步声,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。
她的声音轻轻的,软软的,贴着他的耳廓。
“你要是想丢下我,就千万别犹豫。”
“不要给我希望,又老是这样吓唬我。”
“下次你再丢下我,我会哭个三天三夜,这辈子都不理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