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山间,莲灯古寺。
布满星子的天幕下,禅院连绵成墨色的剪影。
暗夜中,两道身影伏在一间禅房的房顶上,一道颀长刚硬,一道娇小柔软。
夏若初无聊地翻了个身。
“王爷,你到底带我来看什么嘛?不会真有鸳鸯梦吧。”
这肃王妃真不好当。
一个时辰前还在浴池中亲得水深火热,吊得她七上八下的,转眼却要陪夫君爬屋顶,行那偷窥之事。
三更半夜的,四周寂然无声,连个鬼影都不见。
他们藏身的地方离目标有一段距离,对面禅房中只要有人出现,他们就能清楚地看见,却不用担心对方会听见他们耳语。
她疑心萧承翊是早有预谋要将她培养成女侠,不知什么时候还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夜行衣。
窄袖束腰,裤脚扎入靴筒,长发绾成马尾,还有装流星弩的暗袋。这身穿着意外地舒适,比着裙装自在,回去不如多做几套不同颜色的,平日当家常衣裳穿。
夏若初瞥了眼身侧像磐石一般沉静的男人,翻过身来趴着,与他肩挨着肩。
暗夜里,萧承翊纹丝不动,目光始终锁着对面禅房,“待会就知道了。你安静些,我们在做坏事,不是在赏月观星。”
“王爷,你怎么知道妾穿衣的尺寸?”夏若初一点儿都不想安静。
“量的。”
萧承翊叹口气,他开始有些后悔了,怎么会想到带这个娇生惯养的娘子出来?
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她从他身边扭到屋脊另一头,又从另一头扭了回来。
拿他的腰当枕头,躺着数星星。或者像只懒猫似的蜷在他肩窝里眯觉。
闹腾半天,又说手磨破了皮,抱怨瓦片太粗粝。可她身下分明还垫着他的披风。
身旁的懒猫打了个呵欠。
“王爷又不曾与我同去裁缝铺,什么时候量得这般准确?”
萧承翊声音淡漠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用手量的。”
夏若初一怔。脸颊缓缓升起热意。
萧承翊懒洋洋道:“你再动来动去,我现在就能量一遍。你信不信?”
夏若初像被针扎了似的,浑身一激灵,困意全消,赶紧乖乖趴好。
须臾,她又忍不住偷眼去瞧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。
夜色里,萧承翊的侧脸线条冷硬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。他目光沉沉地锁着远处,像一头蛰伏的猎豹,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换过,看着就很不好惹。
这副禁欲的模样,让人几乎觉得今夜那场旖旎的亲吻是一场幻觉。
夏若初悄悄摸摸自己的嘴唇,还有点肿,残留着被人反复吸吮的胀痛。
浴池里的情形便一幕幕地涌上来。
她从来不知道亲吻也能令人迷离和沉沦,浑然忘却时间与空间,只有两个人在水中,在彼此滚烫的怀中里,你来我往。
最后是她把萧承翊摁倒在池沿上亲。
萧承翊脖颈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,夏若初觉得他再忍就要爆血管了,他却飞快拽过池边的棉巾裹住她,一直抱回了床上。
夏若初那会儿真的在想,要不要继续诱引他。
然而萧承翊却说赶时间,必须带她来看场好戏,这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。
想起来夏若初心里还闷闷的。
实际在她的观念中并没有对守孝的执着,人们的哀思可以通过其他方面寄托,活着的人本就该好好生活。
那不过从前随口找的托辞,没想到向来专制的萧承翊,竟会在这件事上一直顺着她。
真是的,感觉到欢愉的时候顺其自然就好啦。
看着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颜。这么好看的人,她怎么都不吃亏。
可惜,现在反倒是萧承翊不知在僵持什么。又不是不行。
话说回来,他拼命克制的时候其实很诱惑呢。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人,在被求欢的本能把控时,照样会流露出难受的神色,动作也变得急切。
她只要稍加安抚,他便会发出低沉的喘息,那种破碎感很是让人心软。
好想,蹂躏他。
此事或许该化被动为主动,听从智慧的老人言?
“夫君是你自己的夫君,找人绑了他,脱光了扔到床上,就你这小脸蛋,都不用下药,保管他把持不住。”
脑海里的画面真的很不健康。
夫君太俊俏,好难把持。
胡思乱想间,那俊俏的夫君忽然就回过头来。这一回头,恰好把她的眼神抓个正着。
山间的冷风拂过两人面颊,夏若初面容渐渐滚烫,感觉两人呼吸凝成薄薄的白雾,随即互相交融。
对视片刻,萧承翊唇角微微扬起一弯弧度。
“是想亲吗?”
夏若初蹭地烧红耳根,像做坏事被揪住的小孩,慌忙把脸埋进手臂间,闷闷地喊道:“我没有!”
忽然察觉自己声音太大了,她将唇凑到他耳边,压低嗓门,语气却凶巴巴的:“我最讨厌你!”
随即一只大掌捏住她的后颈,将她的脸压到颈窝里。
“嘘。人来了。”
夏若初赶紧噤声,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对面禅房的门从里面推开。一个男人身影先闪了出来,披着墨色斗篷,帽兜压得极低,看不清面目。
他在门前站定,回过身,朝门内伸出手。
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出来,将手搭在男人的掌心。
夏若初才要惊呼,就被萧承翊捂住了嘴。
那个与男人幽会的女子,竟是美丽高贵的丽妃娘娘。
温佑宁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寝衣,墨发垂在肩后,浑身上下还带着慵懒,偎进男人的怀中。
男人将斗篷解下披在她肩上,丽妃仰起脸,替他将帽兜往下压,又抬手理他的衣领,动作温柔而自然,像是做了千百遍。
两人就那样站在禅房门前,依依不舍,十指交握,低低地说着什么。
许久,男人低头在温佑宁额上落了一吻,随即离开。
直到丽妃重新回到禅房内,灯火熄灭,夏若初仍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就是堂堂清河温氏曾任由柳氏差遣的原因。”
萧承翊声线淡然,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"丽妃替柳氏脱了贱籍,助她如愿以偿进入永宁侯府,等于间接害了你们母女。”
“我给你准备了当年的文书,你拿着证据去太后面前揭穿丽妃,温家就完了。不仅柳氏和夏无咎脸面丢尽,柳氏脱籍之事便是造假,她自然要受重罚。”
萧承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“你就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