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夏云骁进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,隐瞒不报,必死无疑!
放探子回去传话,只是为了拖延夏云骁,因为他知道妹妹的性命被威胁,必然不敢轻举妄动,但心里又难免犹豫不定。
他会以为萧承翊留在京中,给他们兄妹机会,心理上自然又会松懈。
这就是出其不意围杀最好的时机。
区区二十几个人,萧承翊都要亲自动手,可见他不留活口的决心。
夜风卷起枯叶沙沙作响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嗥,凄厉而悠长。
萧承翊眸底一片黑暗,像是被乌云吞没的夜空。
“翼虎、神鹰两支兵马已经成熟,本王自有安排。”他顿了顿。
“反正夏云骁早已是个死人,便让他彻底死去。”
赵昉心中有些慨然。
传说肃王没有人性,如今看来,果真如此。
曾是生死与共的爱将,沙场上把酒痛饮的兄弟,说杀便要杀。
可另一面,赵昉又很欣赏萧承翊的狠绝,唯有这样的人,才能助自己登上帝位。
萧承翊忽然改变心思,还能是为了谁呢?
很显然,夏云骁不能留,萧承翊却仍想留住夏若初。
死人不会开口说话。那二十多人连同那名探子,将一同埋骨荒郊野外。
夏若初将永远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死的,她会以为哥哥就是在北疆中毒身亡,安心当她的肃王妃。
强夺豪取这种事,萧承翊做得出来。
赵昉牵了牵嘴角。
“表兄啊,你可真是枭雄之才。我没想到你为了霸占妹妹,要把人家哥哥给杀了。”
萧承翊冷冷的目光甩过来。
“有何不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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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宫中。
萧承翊借三皇子的偏殿更衣,赵昉先换好常服出来,见到在廊外守候的关朔,像根木头般愣愣地沉思。
他踱过去,“关统领在想什么?”
关朔回过神,“三殿下恕罪。末将只是在想,王爷与三殿下实在交情甚好。王爷能有这样交心的人很不容易,恐怕世间也就只得三殿下一人。”
有些话不能说出口,但肃王与三皇子的情谊确实胜过亲兄弟。
原本他以为,王妃也是肃王可以交心的人。
除了王妃,他从未见过肃王在任何一个人面前举止失常,每回放出的狠话,回头都不算数。
可是今夜,就算见惯了残酷沙场的他,也不免有些心寒。
处于深宫之中,肃王和皇子们其实都一样,他们没有心软的资格。
女子的命运就更不用说了,随波逐流,随遇而安。有时候知道得越多,就会死得越早,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尚可以保命。
沉吟间,赵昉笑道:“你知道众多皇子中,翊表兄为何只和我一个人要好吗?”
关朔摇头。
赵昉道:“因为我曾经把命给过他。”
关朔大惊,愣愣看着年轻的皇子。
赵昉只是云淡风轻地笑,“翊表兄是一个绝不轻易信任别人的人,除非你能把命给他。”
幼年时,赵昉的母妃位份低微,性子软弱。皇子们欺负他,连太监宫女也敢给他脸色看。
母妃一直教他隐忍,隐忍才能保命,他被欺负了也只敢躲起来哭。
直到他八岁那年,十二岁的萧承翊入宫伴学。
赵昉第一次见过人原来是可以不服输的,哪怕被人按在地上打,打得满脸是血,爬起来还可以接着打。
那一日,萧承翊被几个皇子围在池边,那些人抱住他手脚要把他推进水里。萧承翊死死抓着栏杆,一声不吭。
向来怯懦地躲在角落的赵昉看到了他的眼睛,两个人遥遥对视着。
那双布满血丝,倔强、桀骜的眼神。
赵昉只觉得热血直冲上头,忽然冲上去抱住了一个皇子的腰,结果八岁的他力气太小了,被一拳砸在颧骨上,眼前一黑,身子往后栽下了湖去。
所有人四散而逃,唯有萧承翊跳下水救他,可是萧承翊当时虽有水性,但力气不够,眼看两人都要一同溺死。幸得护卫及时赶到,才救下了两人。
第二日,八岁的三殿下赵昉第一次主动要求出宫,去的就是荣安太夫人府,拜访他的翊表兄。
往事历历在目。
十六岁少年的眼中仍闪过童年时为数不多的欢乐无邪。
“所以,你不用奇怪。”他对关朔道,“翊表兄是不会轻易和一个女人推心置腹的,即便是他的王妃。”
“除非,这个女人也能把命交给他。”
关朔愣了愣,嘴角挤出一丝苦笑。
“我们王妃是做不到的,王妃可惜命了!自从在莲灯寺遇刺,她上哪儿都带着侍卫。”
关朔总是觉得不太对。
虽然今夜的事他心中大受震撼。但比起三皇子,他对肃王更加多了几层了解。
肃王实则有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他跟了肃王这么多年,肃王做决断时思虑极深,有时连身边人都猜不透,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图。
还有那位王妃。
她瞒天过海进入国公府的事,关朔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。
那不是一个会任人摆布的柔弱女子。
关朔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,恐怕最后要死不活的,是肃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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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浓。
肃王回府时心情不太好。
一路面色阴沉地走入内院,迎面遇上碧菡。小侍女抱着一盒香露,面露讶异。
“王爷回来了!王妃说您今夜有要事,还说您不回来了呢。”
“嗯。办完了。”萧承翊随口应,“王妃睡了?”
“没睡。王妃说这几日身子疲乏,正在洗香浴。”
萧承翊立在廊下,他不让碧菡传话,只抬脚往浴房走去。
碧菡怔了一下,旋即会意,连忙招手屏退守夜的丫鬟婆子,自己也悄悄退到了院门外。
光晕柔柔,水汽氤氲。
萧承翊放轻了脚步。
宽敞的浴房内,热气袅袅升腾。
两盏红木灯台分立两侧,烛光透过薄绢纱罩,将满室笼在一片昏黄的暖意中。
水雾缭绕,漂浮着淡淡的茉莉与不知名的药草香,混着湿热的气息,熏得人骨头发软。
白纱屏风后,一道倩影斜倚在池沿,半个身子浸在水中,侧影勾勒出令人心跳加速的饱满起伏。
萧承翊立在屏风后,一动不动。
那道绮丽的剪影如同一株在月下舒展的雪白玉兰,诱人采撷。
她好似极为舒服。
须臾,缓缓从水中抬起一条洁白、修长的小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