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不清那张桌上究竟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两个男人面对面僵持着,距离近得简直快要吻上去了。
她想下楼看个究竟,被碧菡坚决劝住,只得又坐回去。
楼下排队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“这还写不写福字了?排了半天队,还作不作数了?”有人扯着嗓子喊。
前头的大爷瞧见桌上碎成稀烂的砚台,心疼得直拍大腿:“这位公子,你瞧着也不是放牛杀猪的,怎么手劲这么大?我好不容易快排到了,砚台都叫你磨碎了!”
温淮璋笑容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,一脸“看你如何收场”的表情。
萧承翊面不改色,“对不住。今日的损失算我的,多送你一盒饼。”
大爷一听,眼睛亮了,牵起旁边孙子的手,试探着问:“公子,饼我已经买了,只是家里穷,这孩子时常吃不饱,能不能多送碗面条?”
萧承翊点头:“自然可以。”
大爷顿时眉开眼笑,拉着孩子的手连声道谢,回头朝人群嚷了一嗓子:“这位公子是大善人哪!给我孙子买面条呢!”
萧承翊瞥了温淮璋一眼,扬声对众人道:“今日虽写不了福字,但凡是排队的,想要面条的送面条,想要饼的多送一盒。”
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。
队伍哗啦一下分成两路,一队涌向面摊,一队涌向饼摊,后头还不断来人,比原先长了两倍不止。
张顺傻愣愣地张着嘴,眼睁睁看着萧承翊从他手里接过勺,自己舀起面来。
一碗面,勺起勺落,萧承翊下手是真大方。
大块的火腿肠,两枚煎蛋,浇上满满的药膳高汤,香气扑鼻。
张顺心里狂喊“亏大了亏大了”,表面上根本不敢吭声。
养颐堂和太和楼的伙计们虽然被交代过不许张扬,但都不是瞎子和聋子,早就知道东家不是普通人。
方才见东家跟着这位器宇轩昂的男子到来,碧菡和两名护卫只能跟在身后,猜也猜到了来人是谁。
这莫不就是,传说中那位杀伐决断的活阎王。
江淮之战烈火屠城中救下满城百姓的战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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肃王萧承翊。
这店是肃王府的店,东家是肃王妃。肃王大驾光临,别说赏几碗面了,就是把整座太和楼赔进去,除了东家也没人敢说话。
倒是旁边那位好心写福字的大人,脸色不知为何不太好看。
面色如冷月的温淮璋薄唇紧抿,他想了想,走到野菜饼的摊前,做了个手势让伙计往旁边站。自己操起了油纸,扬声对众人道:“今日我府中请客,凡来买野菜饼的,都算在我名下。”
这一来,人群更欢腾了。
两边的队伍都呼啦啦往前涌,跟过年似的。
外头排队的人超过了里头堂食的客人。张顺和伙计们赶紧帮忙维持秩序,又搬出更多的桌子椅子,催着后厨拼命往外边出菜。
两个男人一个守着面摊,一个守着饼摊,脸色都越来越严肃。那架势谁也别想插手。
面条的供应量毕竟比不上野菜饼直接装盒来得迅速,萧承翊的面桶首先见了底,卤汤也舀干了。
温淮璋扫一眼,笑了笑,“面条没了。野菜饼还多。”
人群发出一片遗憾的嘘声,呼啦啦又涌回到饼摊前排起了长队。
萧承翊面色一沉,如上沙场一般发号施令:“关统领!”
没人应。
他这才想起,关朔今夜轮值巡城,没有跟着来。
“爷,小的在。”张顺小心翼翼凑过来,“爷有何吩咐?”
萧承翊看他一眼,径直吩咐:“太和楼可有方便速食的熟食?要肉的。”
张顺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成本,苦笑道:“有卤鸡腿、酱鸭胗、红焖猪手。”
“全都拿上来。”
“……是。是。”
很快,卤味的香气飘了出来。百姓一看,连卤味都免费送啦,谁还顾得上野菜饼?
人群中一阵惊呼,呼啦啦又涌向面摊这边来,转眼间温淮璋那边的队伍人又少了一半。
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卤味也见了底。
张顺端出最后一只整烧鸡,颤声道:“爷,真没有了。该收摊了。”
温淮璋也卖完了最后一只野菜饼,接过伙计递来的热毛巾将手擦净,将一整袋银钱放入伙计手中,甩了萧承翊一个冷眼。
“你就作吧,把太和楼今晚的利润全给作没了,看初儿得气成什么样。”
萧承翊身形微顿。
“不劳你操心,这点钱我补给她就是。她是我的人,是哭是笑都与你无关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终于划破了温淮璋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。
“初儿是你的人吗?”
温淮璋眼底泛着红血丝,“她和我青梅竹马,因为我一念之差才分离。她嫁给你是被逼无奈,你以为她会真心喜欢你吗?”
“你和她在一起多久?几个月?”温淮璋唇边浮起惨淡的笑,“我们十几年的感情有多难以割舍,你根本就无法体会。”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摊前的灯笼晃了晃。冷风将话语一字一句送入萧承翊的耳中。
“你拿初儿的性命要挟我,我只能妥协。但你记住,就算她是你的妻子,此生与我无缘,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。因为——”
温淮璋盯着对面那张冷硬的脸,笑意里带着残酷的温柔。
“她永远不可能爱你,比当初爱我更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