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翊要亲自去给温淮璋研墨?
夏若初直觉不妥。
冷面阎王站在桌边替温润如玉的少傅大人研墨,画面别提多诡异了。
她还隐隐嗅出一股火药味。
温淮璋性情隐忍,不会在大庭广众下闹事。可萧承翊不一样,他若是不高兴怕是连桌子都给掀了。
夏若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,萧承翊把整方砚台扣在温淮璋脑袋上,墨汁混着血水往下淌,周围的食客尖叫着四散奔逃,野菜饼满天飞……
她打了个激灵,抓住萧承翊手臂:“你别去,这种小事让别人来。”
萧承翊脸色更加阴沉:“为何你就可以?”
“我没……”夏若初刚要辩驳,碧菡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。
“姑娘姑娘!这儿人多眼杂,您脸上还带着伤呢,叫有心人认出来可不好。咱们上二楼包间坐着,看得更清楚,还不用挤。”
手上连推带拽,朝江刃和尚游猛使眼色,三人硬是把夏若初给带走了。
萧承翊当真走过去替温淮璋研墨。
他手上拿着墨锭,一下一下地碾磨,表情很像是在战场上磨刀。
温淮璋并不抬眼,笑容斯文地提笔蘸墨,写了个福字,口中道:“你也会来这种地方?我倒是意外。我还以为你所到之处,非美酒不能入口,非美人不能入眼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萧承翊也笑,“夫人非要我陪。”
温淮璋的笔画斜出一道。
片刻,他依旧温和地笑笑,换了张新纸。
“那倒是。初儿自小最爱逛夜市,每回都是我牵着她,从街头逛到街尾,她见了什么都想买,走累了就蹲在地上不肯动,非让我背她。”
研墨的动作停住。
萧承翊眸底凝聚寒霜,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温淮璋睨他一眼,“我惹她生气,做些事情弥补也是应当的。”
此时的温淮璋有一种文人被逼急之后的倔强,满脸挂着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低头的漠然。
他用笔端敲了敲砚台,淡淡道,“磨快些。”
萧承翊捏着墨锭的手青筋暴起,骨关节发出喀拉的细响。
他抬起头,目光望向二楼的包间。
夏若初正坐在窗前,双手托腮往外看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,笑眯眯地眨了一下眼。
此时的夏若初确实很满意。
只见面摊前的队伍排得更长了,掌勺的张顺面条下锅的速度快到飞起,生意真好!
她松了口气,叹道:“我们王爷脾气现在越来越好了。”
站在身边的碧菡嘴角抽了抽,苦笑道:“姑娘,您可真是心宽得很哪。”
哪里看出来肃王脾气好了?明明肃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,姿势异常僵硬,就差没直接拍在温少傅天灵盖上了。
江刃和尚游站在后边,开始下注。
江刃很有把握:“我赌一百文,王爷撑不过一盏茶,肯定掀桌子。”
尚游摇头:“王爷不会当着王妃的面掀桌子的,遇到这种场面吃亏的是王爷。他现在一定特别后悔,为什么要去磨那劳什子墨。”
“墨锭在王爷手里呢,那玩意儿也能当暗器吧?”
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,齐齐望向那道高大的身影。
萧承翊回过头,深呼吸。
他继续慢条斯理地研墨,再开口时声音却很冷。
“这墨搁置的时间太久了,怎么磨都涩得很,写出来的字必定不好看,该扔还是扔了吧。”
温淮璋不慌不忙一笔挥就。
“字好不好,在人心。心浮气躁之人,一辈子也不会懂得珍重好东西。”
萧承翊:“酸儒就是酸儒,墨要松烟,砚要端石,写几个大字还要挑吉时,舞风弄月,实则百无一用。”
温淮璋:“莽夫便是莽夫,刀要玄铁,马要大宛,扎个马步也要虚张声势,舞刀弄剑,不过是匹夫之勇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萧承翊挑了挑眉,“有的女子她偏偏喜欢莽夫。”
温淮璋流露一丝失落,随即笑道。
“说起来,这方墨还是初儿从前送我的。徽州李廷珪的松烟,她攒了三个月的月钱,托人买来送给我,她方才见到的第一眼肯定就认出来了。“
他抬起头,迎着萧承翊危险的眼神,“有的回忆,不管过了多久,都不会忘。”
半晌,两人陷入死寂。
忽听一声脆响,那方上好的砚台猝然裂成无数碎片,墨汁四溅,溅上温淮璋月白的衣袍。
萧承翊丢下半截墨锭,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中看不中用。废了。”
温淮璋面色骤变,愤然起身,“萧承翊,你太过分了!”
“我警告过你,不许你从我家门前经过。”萧承翊面容倨傲。
“这是太和楼!”
“太和楼和养颐堂都是我家。”
“你蛮横无理,粗野霸道!”
……
二楼之上,夏若初不安地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