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一阵香风倏地扑到面前。
他还来不及看清来人,一只巴掌已经狠狠扇在了他脸上。
“下作的东西!”
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想到自己被这个好赌之徒骗得团团转,险些将女儿推进火坑,又想到自己在丈夫跟前打包票时的得意,如今脸都丢尽了。
还有柳氏那贱人养出这般畜生,把尚书府上下哄得服服帖帖,眼前好像浮现柳氏母子算计时的嘴脸,她就恨不得把这对母子生吞活剥。
她手指戳着夏文泽的脑门,也顾不上尚书夫人的体面了。
“你个不成人形的腌臜货色,也配提人家尚书府的姑娘?哪根葱哪根蒜,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!”
“赌钱?欠债?还拿夫人抵债?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,再敢胡说八道,敢在外边乱攀扯我尚书府一个字,我让人剥了你的皮!”
夏文泽捂着火辣辣的脸,酒醒了一半。
他以为如今有了夏府的姓氏,有了太子的赏识,有了尚书府的亲事,他就彻底脱胎换骨,这世上再也没人敢当众骂他了。
可王夫人当着满街人的面把“野种”两个字甩在他脸上,耻辱和恶毒像潜伏在内心的毒蛇苏醒,酒劲混着恨意烧上头顶,烧得他眼珠子都红了。
什么尚书府,什么前程,他全都不管了!
“你敢骂我野种!”
夏文泽猛地站起身,攥紧拳头朝王夫人挥过去。
拳头还没落下,手臂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拧住,膝盖窝又挨了一脚,整个人扑通跪倒在地。
两只铁钳般的手按住他的肩膀,将他牢牢压住,动弹不得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正对上一双清澈美丽的眼睛。、
“夏若初,是你!”
夏若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江刃,尚游,帮王夫人一个忙。将这位公子捆了手,堵上嘴,扔回他自己家里去。”
聚福安茶楼不远处的巷子里,停着一辆朱轮马车。
雪嫣看着那紧闭的车厢门,还有旁边不苟言笑的关朔,只能站在车下远远地回话。
“殿下,冯府的三个孩子已安顿好了,都是可靠老实的好心农家,改了名字,户籍也重新办妥了,不会被人查到。”
关朔听了,感慨道:“冯执身为户部度支郎中,却克扣粮饷伪造账目,欺君罔上,罪有应得。那三个罪臣之子如果知道,正是抄了他们满门的肃王殿下放他们一条生路,不知会作何感想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男人从车里传出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,“关统领会给你赏赐。”
雪嫣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车帘上。
三年了,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离肃王最近的女人。
她与他并肩作战过,见过这个男人杀伐的模样,也见过他不为人知的恻隐之心。
她是京城第一舞姬,多少男人甘愿豪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,可萧承翊总是连话都不愿多说,像一块捂不热的冰。
可越是这样淡漠,就让人越是放不下。
她守候了这么久,总应该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。
“肃王殿下,奴家已得过不少赏赐。”雪嫣婉转开口,“殿下明明知道,奴家想要的只是呆在殿下身边,奴家只想伺候殿下。”
车内沉默如冰。
“你离开京城吧。”
雪嫣猛地抬头。
她忍无可忍,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:“殿下为何就是不肯接受我?我到底哪里不够好?”
片刻,萧承翊道:“我不喜欢心机太重的女子。”
雪嫣唇边浮起凄凉的笑:“那殿下觉得,您身边那位王妃心机就不重吗?”
她原本以为车内的男人会震怒,然而并没有。
萧承翊的声音甚至噙着丝笑意,“王妃心性单纯,个性率真。你们不懂。”
雪嫣张着嘴,半晌合不拢。
尽管只有短暂几个回合的交手,她仅凭女人的只觉,丝毫不觉得那位王妃单纯和率真。
仿佛呼应了她心中所想,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娇呼。
“哎呀——我的脚扭了!”
雪嫣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位王妃正跌坐在地,身旁的侍卫束手无策。
那女孩裙裾散开铺了一地,她一手撑着地面,一手捂着脚踝,腰线曼妙,连摔倒的姿态都有说不出的好看,那模样可怜极了。
这分明是一朵超级大白莲,精明的肃王是瞎了吗?
“好疼啊……走不了路了……”
那声音又娇又软,声量却一点都不低。
哐的一声,车门被推开。
萧承翊两步跳下马车,朝摔倒在地的女孩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