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聚福安茶楼,二楼临窗的雅间。
窗扉半掩,正对着熙熙攘攘的街市。
夏若初心不在焉地抿一口浑浊涩苦的茶,目光不时望向楼下。
倒是坐在对面的户部尚书夫人王氏,先按捺不住嫌弃了起来。
“王妃,咱们还是走吧。这条街瞧着乱糟糟的,这店里连个暖炉都烧不旺,可别把您冻着了,您今日看着脸色好似不大好?”
夏若初确实有些不舒服,她揉了揉隐隐坠痛的小腹。
这感觉,像是月信要来了。
想起来就觉得命苦,这具身体有寒症,每月那几日还挺难熬的。
原本用药调理是好些了,可这半个多月忙着太和楼开业的事,总忘了吃药,休息得又不好,感觉就更强烈了。
可现在绝不能让王夫人走。
她颇费心思安排的一出好戏,走了就看不到了。
入冬后天气寒冷,夏若初捂紧披氅,“王夫人服过我送的养生膏,觉得如何?”
“多谢王妃记挂。”王夫人笑道,“那玉肌膏真真是好东西,往年一入冬必然唇燥起皮,今年竟不曾有过,连肌肤都润泽许多呢。还有那宁安膏,婆母服用不过七日,竟能一觉到天亮了!”
夏若初顺势道:“这些膏方皆是新开业的太和楼所制。王夫人若喜欢只管多买些,我这里有几张优惠券,凭此可抵部分银钱。”
“哎呀,怎么好意思要王妃的东西呢?”
“别客气,他们新店开张,买一送一呢。”
夏若初唇边含笑,目光仍往窗外一掠。
街角处,装扮成懒汉蹲在路边的江刃和她目光一对,点了点头。
“一点小心意罢了。”夏若初收回目光,“我家王爷常夸王大人最是高风亮节,尤其是万事以夫人为重,让人好生羡慕。”
王夫人闻言,眼角眉梢皆是笑意,嘴上谦道,“肃王谬赞了,不过是替朝廷分忧罢了。”
她又忍不住有几分自得,“不过我们府中上下的事,向来是我说了算。虽有两房妾室,但都老老实实守着规矩,从不敢在我跟前惹是生非。”
夏若初亲自给王夫人倒茶,“守规矩最好,那是夫人治家有方。”
萧承翊告诉她的消息果然不错。
户部尚书王大人虽然位高权重,却是个畏妻如虎的,府中大小事务皆由王夫人做主。
若非如此,柳氏也不可能替夏文泽攀上尚书府的亲事。
户部尚书眼高于顶,膝下两位公子,只得一位千金,自然期待嫁入高门,断不愿意让女儿低嫁。
岂料尚书千金去城外上香时路遇地痞调戏,幸得夏文泽英雄救美,一见夏文泽生得仪表堂堂,言谈体贴入微,王姑娘几次偶遇之后,便芳心暗许。
王夫人素来疼爱女儿,加上柳氏善于逢迎,两人甚是投缘,王夫人便硬是说服夫君,非要他应允了这门亲事。
算来,再有两个月便要办喜事了。
夏若初根本不信什么英雄救美和体贴入微,肯定是夏文泽早已设下的局,专为哄骗不谙世事的尚书千金。
若是王夫人知道,她那位准女婿正在对面的赌坊里玩得天昏地暗,是个六亲不认的赌徒,不知会是什么反应?
得到了江刃的暗示,夏若初站起身,“这茶馆越坐越冷,我们这就走吧。”
恰在此时,窗外的街市传来了喧哗声。
夏若初嘴角微扬。
好戏登台了。
楼下喧哗声骤然拔高,有一人被推搡出来,摔在污浊的地上。
那便是夏文泽了。
他踉跄着站出来,回头便朝门里骂道: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爷是你们能推的?”
“就输了几个破钱,你们也敢拦爷的路?信不信爷回头把你们这破地方拆了!”
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堵在他面前,叉着腰道:“管你是谁,欠了银子就得还。别扯你是什么侯府公子,我们还是皇亲国戚呢!”
”你这样的我们见多了,借酒撒疯想赖账。今天不把银子拿出来,你哪也别想去。”
“爷不过就是现银不够。”夏文泽涨红了脸,酒劲一阵阵往上涌,“我告诉你们,我永宁侯府不缺银子!我马上要和户部尚书府结亲了,有的是钱!”
周围的看客越聚越多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两个壮汉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嗤笑道:“尚书府?就你?下辈子吧。我看你是喝多了,赶紧回去醒醒酒。”
哄笑声中,夏文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他不过像平常一样,下场之前先喝两盏薄酒暖身,往常这点酒根本不算什么,今日脑子却越来越糊涂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,嘴巴像漏了风似的,什么话都往外冒。
从前他赊赌账也不是一回两回,对方找柳氏就可解决,今日却不知为何揪住他不放。
看来是被人算计了!
夏文泽想离开,脚步踉跄地刚一转身,便有人往他跟前一挡,有意无意地一撞,将他重重撞摔在地。
“谁啊!”火气更加不受控制地往上窜,夏文泽捂住疼得快要裂开的脑袋,话从嘴里不听使唤地继续往外蹦,“你们肯定出老千了!让我再进去,再玩一把!
“我要是再输,就把我妹妹抵给你们,她长得极漂亮,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,卖个好价钱也行!我还有个妹妹是王妃!“
这话一出口,街上的哄笑声更大了。那壮汉笑得直拍大腿:“你妹妹是王妃?那我妹妹还是皇后呢!”
夏文泽暴喝:“我夫人是户部尚书的千金!她难道不值钱吗?一起抵给你们行了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