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翊安静片刻，推开她的手。

“夏若初，不许胡乱喊我。”

他自顾自斜靠着椅背，干脆闭目养神。

殿外的玄甲军列队候了半晌，里头却迟迟没有动静。关朔伸长脖子也看不出究竟，挠挠头盔，挥手撤了。

殿中众人察言观色，皆松了口气。太后便趁此机会遣散了众人，只留下了夏若初和萧承翊。

“告诉哀家，你可是从未归宁？”太后语气温和地问。

夏若初略沉吟，道：“祖母前阵子染了风寒，这几日才见好。如今临近年关，两府上下诸多事务，便没能顾得上。”

太后听着，心里便有了数。哪有女子忙到顾不上回娘家的？

嫁入肃王府是无上荣耀，永宁侯府但凡有点眼色，都恨不得八抬大轿亲自上门接这位嫡小姐归宁。

可他们没有。可见夏家是认定她不得肃王欢心，铁了心不想认这个女儿。

沈婉病了那么多年，这个孩子不知吃了多少苦。

太后便道：“初儿说说，大婚那日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？哀家替你做主。”

这是给夏若初台阶，让她诉诉苦，别好性子地让人欺负了去。

夏若初悄悄看了一眼萧承翊。萧承翊正端着茶盏，察觉到她的目光，扬了扬下巴。

你倒是说啊，本王听着呢。

夏若初收回目光，“回太后，初儿不曾受委屈。祖母待初儿极好，事事都替初儿着想。”

不抱怨，不小气，又能劝服夫君，太后很是满意。

这样的女子才能担得起肃王妃之位。

太后点点头，又故意问，“你的夫君如何？”

“……”夏若初顿住，瞥了眼那位夫君。

萧承翊支着肘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
这是以为她会哭着诉苦？小瞧了她，偏不说！

夏若初弯起唇角，“夫君有时候像个小孩子，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，旁人都怕他。初儿倒觉得夫君这样挺好的，跟他在一起每日都过得极热闹，不会闷。”

这下太后也忍不住，开怀笑出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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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家四口出了宫门，夏无咎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。

“都是你干的好事！”他指着柳氏，“我让你妥善保管，你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，如今闹得满城风雨，让我在朝堂之上如何立足？方才肃王当众发难，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？”

柳氏被他一声吼吓得浑身一颤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辩解。她心中愤恨，当初扣下太后的赏赐，夏侯爷分明是知情的，可如今出了事，反倒全变成了她的不是。

夏文泽上前一步，“父亲，这不是母亲的错。全怪夏若初那个贱人，她攀上了高枝，便回头来咬自家人。若不是她在太后跟前挑唆，肃王怎么会出来管这种事？分明是她存心报复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。

“孽子！”夏无咎气得胸膛起伏，“她是肃王妃！谁给你的胆子敢直接去惹她，你是猪脑袋吗？给我侯府招来祸事，杀你十次都赔不起！”

夏无咎是武将，手重，这一巴掌下去打得夏文泽鼻血流了出来。

柳氏和夏兰萱忙哭着求饶，夏兰萱嘴唇发白，只是口脂涂得浓，遮住了惨淡的颜色。

夏无咎又将矛头转向柳氏，“错就错在你办事不严密，让人抓住了把柄！子女你教导不好，家产你也管出了纰漏。我要你何用？”

“我好不容易才求了圣上恩典，眼看就要封你三品诰命，你倒好，连一个夏若初都搞不定！依我看，这诰命夫人你也不必想了。大不了我讨一纸休书，省得你连累我侯府满门！”

柳氏眼泪滚了下来，“侯爷……妾身知错了……求侯爷开恩……”

夏无咎冷哼一声，甩开她的手，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。

柳氏也赶忙跟上了车。

夏兰萱哭着：“哥，父亲真的会把我们赶出门吗？”

那种惧怕几乎将她淹没，让她喘不上气。

夏兰萱只比夏若初大一岁，可两人命运的差异却犹如天壤之别。

柳氏原是乐籍女子，按大胤律法，贱民不得与良民通婚，更遑论嫁入侯门。是以柳氏相继生了一子一女，夏侯爷还是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给，她的子女只能在别院长大，是邻居眼中没爹的野种。

夏兰萱懂事以后才知道，她原来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
那女孩比她晚出生，却生来就是侯府嫡女，住高墙大院，穿绫罗绸缎，吃山珍海味，有爹疼有娘爱，还有一个文韬武略的哥哥。

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？

终于，他们等到了老天爷的眷顾。

柳氏借丽妃的帮助脱离了乐籍，具备了嫁入侯府的资格。

再到沈婉病重，柳氏寻机将萧夫人溺水的事推到夏若初头上，一夜之间，夏若初成为侯府的羞耻，夏无咎再也不顾正妻的脸面，将他们母子三人接进了侯府。

那年她十四岁，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生活。

如今这种生活又要失去了吗？为什么幸运儿永远都是夏若初？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。

夏文泽阴恻恻的声音响起：“肃王妃又如何，我不会让她有好日子的。”

“你先回，我进宫见太子。”

他转身就走。

只是个女人罢了，让她跌落地狱，轻而易举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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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明殿外。

“肃王、王妃请留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