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若初闻声回头，见丽妃笑盈盈地走上前来。

温淮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。

丽妃笑容温婉，“上次见面便觉肃王与王妃伉俪情深，今日再见，愈发觉得是神仙眷侣，令人好生羡慕。”

她看萧承翊的目光仍有些胆怯，语气十分小心，“多谢肃王留家奴张宝一命。”

萧承翊没回应，也没看她。

丽妃故作轻松地笑笑，“本宫想请肃王将王妃借给我片刻，好与她商议赐福宫宴的事宜。”

萧承翊背着手，“不借。”

丽妃：……

夏若初扯了扯嘴角，悄悄拉过萧承翊的袖子，“王爷你别这样，会让人觉得我们没礼貌，那宫宴对我很重要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
她心里清楚，丽妃急着找她，必定不止宫宴这一桩事。

萧承翊满脸的不情愿。

夏若初又补了一句：“你不让我去，人家会认定你对我不好，往后外头传出去，会以为你总是凶我。”

萧承翊想了想，目光掠过一旁板着面孔的温淮璋。

“去吧。”

“谢王爷！”夏若初脚步轻快地随丽妃去了。

温淮璋立时便要跟着姐姐一同去。

“温少傅这是要去哪儿？”萧承翊声音不悦。

“与肃王无关。”温淮璋脚步不停。

萧承翊提高声线：“为了温家存亡，少傅最好留步。”

这话硬生生截住了温淮璋的脚步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姐姐带着夏若初拐过回廊，那道丽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处。

温淮璋回过身，面容阴沉地看着萧承翊。

那傲然的眼神，恣意的姿态，都让他想起在皇城司诏狱的那一夜。短暂，却烙下了毕生难以洗刷的耻辱。

还有父亲火辣辣的一巴掌，平生头一回动手打他，都是拜眼前这个莽夫所赐。

而在萧承翊看来，面前的酸儒同样令人讨厌。

温淮璋今日本应休沐，未穿朝服，换了一身碧水蓝交领长衫，发冠上嵌着一枚白玉，端的是一副芝兰玉树的好模样。

难怪来时便听见太后的宫女窃窃私语，说“温少傅器宇不凡”。

不管是来看望丽妃，还是去给太后请安，温淮璋从前都不会刻意装扮，今日孔雀开屏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。

两个男人站得很近，目光死死锁着彼此，眼中要喷出火来。

“肃王到底何事？我很忙。”温淮璋冷然开口。

一声冷笑从萧承翊唇间溢出，“本王更忙。走了。”

他当真转身便走。

温淮璋愣了一瞬，怒火猛地窜上来，他从不与人起肢体冲突，可此刻忽然失了控制，抬脚朝萧承翊小腿绊去。

萧承翊正好要下台阶，这一绊来得猝不及防，身形晃了一晃，往前打了个趔趄。

身后传来一声笑，“肃王走好，别摔个狗啃泥，不好看。”
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萧承翊两步折返回来，手臂一挥。

温淮璋只看到眼前寒光掠过，胸前一凉，猛地低头，衣襟上已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，大块布料垂落下来，露出里头的白色中衣。

他慌忙捂起衣襟，又羞又愤地瞪着萧承翊。

萧承翊目光阴沉，“温少傅火气大，那便凉快凉快。”

“都说清河温氏家风甚严，我看倒也未必。身为家主，纵容恶仆行凶，欲行不轨之事，你在本王面前还不懂得谨言慎行，这便是不知廉耻了。”

温淮璋气得发抖，“那是家姐一时的误会。我从不曾对初儿有半点不敬的心思，便是天塌下来，我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。你不要血口喷人！”

萧承翊噙了丝嘲讽的笑，“丽妃娘娘也算是女中豪杰，做出来的事确实不能以常理推断。她好歹是当母亲的人了，公主年幼最需要言传身教，她却满脑子只琢磨儿女私情。

“温少傅不如劝劝家姐，先把自己宫墙外头的风花雪月理理清楚，再来插手本王的家事。”

温淮璋眼眸陡然一震，身体僵直，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：“你……为何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他心里已清楚，萧承翊在查他、查整个温家，这朝堂内外，还有什么能瞒得过殿前司的耳目。

萧承翊冷睨着他，神态悠然。

“我的王妃胆子小，耳根子也软。你们温家给她一点好处，再吓唬吓唬她，她便肯为你们说话，可惜这一套对本王没用。温少傅好自为之。”

温淮璋忽然扬声道：“看来肃王并不了解自己的妻子！”

萧承翊本欲离开的脚步蓦然停住。

温淮璋几近咬牙切齿，“若是初儿知道，你娶她是为挟制夏云骁，将她扣作人质，她会恨不得杀了你！”

许久，萧承翊站着未动。

那道身影站在阴云低垂的天幕下，笔直如松，肩线绷紧，冷风掀起他的披风，显得孤独和冷峻。

待他缓缓回过身，眸中平静得如一潭死水。

“你尽管去告诉夏若初。”

“我会先杀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