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翊步入殿中,规矩行礼:“臣给太后请安,太后万福。”
殿中倏然安静,几位坐在侧首的贵女不由自主地抬眼落在肃王身上,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绯红。
太后见了侄孙,眉开眼笑:“你来了?哀家着人去找你,怎么耽搁这么久才过来?”
这才想起夏若初也站了许久,便说:“给肃王与王妃赐座。”
太后含笑望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:“哀家这儿正说着宫宴的开心事,你莫要进来就吓人。”
萧承翊接过宫人递上的热帕子擦了手,“太后责怪的是,臣是有事情耽搁了。”
“今日进宫前,殿前司押送两个人犯行刑,臣便过去看了会儿。那刽子手的刀法实在不够利落,一刀下去骨头还连着筋,又补了两刀才断气。”
他将帕子随手搁回托盘,“臣心想,若换作臣,一刀就够了。”
他说这番话时,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对面的人扫过去。
殿中坐着的那些人,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几位胆小的命妇已经攥紧了帕子,柳氏更是面如土色,嘴唇发颤,手指死死扣着椅背。
夏若初淡定自若。
人的强心脏真是能练出来的。和萧承翊相处时间长了,又三天两头被他吓唬,如今听他说什么都稀松平常,根本就不害怕。
她端着花茶喝了一口,又拿了块栗糕吃。
萧承翊目光落在她身上,唇角微微勾起。
他偏过头,看向夏无咎,“方才在门口,我好像听见有人惦记我肃王府的钱财?”
夏无咎慌忙起身,拱手道:“肃王殿下误会了!“
“臣不敢,实在是臣妻愚钝无知,虑事不周,才疏忽了这等要紧事。原想着替王妃暂且保管。臣府中比不得肃王府富贵,便擅自借用了些许将庭院修葺一番,待王妃归宁时有个舒心的去处。肃王放心,臣定当如数凑齐,分毫不差。”
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”萧承翊说。
“本就是太后给王妃的礼物,王妃一人说了算,本王懒得为这些小事烦心。”
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,表面说是不想理会,实则让你们都乖乖送回来,别让他烦心。
夏无咎暗暗叫苦,只能连连称是。
“不过。”萧承翊话锋一转,“本王倒有一件事,正要寻夏府讨个说法。”
夏若初有些奇怪,想不起他有什么事情和夏府有关。
“前几日在宫中,本王亲眼见着你家公子拔剑指着肃王妃。”
萧承翊锐利的眼风扫向夏文泽,“若本王当时没有赶到,你打算如何对待我的王妃?”
只这一眼,夏文泽便觉得胸口一凉,不由地靠近父亲。
夏无咎震惊地看着儿子,“这……这其中定有误会……”
“误会?”萧承翊目光犀利,“那就请夏公子今日去殿前司坐坐,把误会解开便好。”
柳氏终于撑不住,“肃王殿下,文泽他年少无知,他们兄妹之间从小打闹,难免有龃龉,可到底是骨肉亲情,不是真的要伤害王妃。文泽,快给你四妹妹赔不是!”
肃王是传说中的冷血阎王,他掌管的殿前司便是阴曹地府,有去无回!
柳氏转头向丈夫求救,夏无咎面色青白,却咬牙不肯说一句话。
夏若初冷眼看着这家人。
什么兄妹?夏文泽从来就没有当过她是妹妹。
夏文泽进府时,夏若初只有十三岁,从小到大,她眼里的兄长唯有夏云骁。
云骁哥哥是多么耀目的男子,英姿勃发,骁勇果敢,待人有礼,对妹妹更是呵护备至。侯府上下,谁不夸大郎君君子世无双。
她以为天底下的哥哥都该是这样的。
直到十五岁的夏文泽进府,这个养在外头、不知跟什么三教九流混大的少年,让她头一回知道,原来人可以这样无耻。
起初是试探性地小打小闹,将老鼠蛇虫扔进夏若初的房间,再到后来故意将她绊倒,一脚踩住她的手。
夏文泽自然从不会承认做过什么,夏侯爷和柳氏也只当是小孩子玩心重,责打一番便罢了。
只有夏云骁回府后听妹妹哭诉,往死里打了夏文泽一次,夏若初的处境才有所好转。
可后来夏云骁建功立业,远上北境,夏文泽便开始变本加厉。
他故意撤走丫鬟婆子,设计让夏若初在花园里撞见陌生男子,想利用十四岁的妹妹为自己谋利益。
甚至趁夏侯爷不在时,请了纨绔子弟来府中饮酒,让人骗夏若初过去。幸亏她机敏及时逃脱。
夏文泽也习武,身手不差,可他的武艺从不用在正途上。夏云骁在军营中无故中毒,夏若初无法不怀疑和柳氏母子有关。
这个人毫无底线,阴狠毒辣。他们一家人逼死母亲,都是仇人。
柳氏就这么一个儿子,不可能让他出事,现下当着夏若初的面委屈求全,心底必然极其怨恨。
今日这个场合,把这个女人逼急了,不知还会说出什么颠倒黑白的话来。
夏若初倒是不怕的,但是有人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