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若初坐在马车内,刻意靠近窗边拉开距离,满脸的不高兴。
萧承翊撸着怀里的汤圆,神情很是不解,“是你自己说的,脚疼走不了路。”
“那王爷也不能那样抱我呀!”
夏若初想起方才,脸颊还是滚烫的。
萧承翊是抱她了,但不是美美的公主抱。
她真的没有想到,这个人连抱女生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。
他迎面走来时手里还抱着汤圆,夏若初正想接过猫,男人二话不说就单手将她抱起来扛在肩上。
随后一手托着猫,一手控住她的大腿根,像山匪劫村后抢到个压寨夫人,一路扛进了马车。
亲卫和侍女们全都盯着看,旁边还有个雪嫣站在。夏若初头朝下,只能装作若无其事,心想只要自己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别人。
“那你想怎么抱?”萧承翊问。
这让人怎么回答?
夏若初鼓着腮不想理他,伸手掀开一角车帘看风景。
街市一派人间烟火气。
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沿街叫卖,几个孩童围在捏面人的摊子前,小脸冻得红扑扑的,空气里飘着一股烤红薯的甜香。
前方越发热闹,车马缓缓行过“月老仙祠”。
据说百年前一位游方道人云游至此,见山环水抱,灵气汇聚,便在此处结庐修行,专为世人牵线姻缘、祈求子嗣。
到了本朝,香火越发兴旺,不光临安城的百姓常来祈福,连远乡近县的人都慕名而至,求签许愿的人络绎不绝。
祠堂前的那棵老榕树,树冠浓密,遮天蔽日,树枝上系满了许愿的红绸带和小木牌,密密匝匝地垂下来。
一对年轻夫妇站在树下。
那妻子踮着脚尖,伸长了胳膊去够头顶一根空枝,却总是差了一截。
丈夫立在身后瞧了片刻,忽然弯下腰,像抱小孩一样将妻子举了起来。
妻子似惊叫一声,随即笑出了声,她坐在丈夫的臂弯里,抬手将红绸系了上去,又把小木牌挂好。
初冬的日头和煦地照着,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目相对,眉眼间全是爱意。
这一幕落在车中的夏若初眼里,她不知不觉弯起了嘴角。
被抱得那样高,伸手就能摸到树枝,一定很好玩吧。
她盯着窗外出神,嘴里嘟囔了一句:
“我也想要那种抱抱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萧承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夏若初耳根一热,慌忙放下车帘:“没什么。”
她端庄地坐正,转移话题。
“王爷你做得不对。明知道祖母不喜欢你和舞姬来往,让你等我一会儿,这么点空挡,你都要把人找过来聊天。人多眼杂,万一祖母知道了又要生气,我再不会帮你说话。”
萧承翊不以为然,仍是很有闲情地逗猫,三言两语解释了缘由。
听说要让雪嫣离开京城,夏若初有些意外,“也不至于把人赶出京城。”
她并没有要砸人饭碗的意思,那个女子能在临安站稳脚跟极不容易。
况且,乐籍的女子,或许能帮忙查一些事情。
海棠曾经说过,有位乐籍出身的前辈,后来竟做到了侯夫人的位置。那时她只顾着应付进国公府的事,没往深处想。
后来细细思量,便不由地产生了怀疑。
乐籍女子想要嫁进侯府,就算是当妾室也得先脱籍,那已是得有通天的本事。
这京城里,身世暧昧不明的侯夫人,她眼前便有一位。
柳氏甘当外室无名无分十几年,生下一子一女,却始终没能进府。若她是寻常良家女子,夏无咎何至于拖这些年?除非有一道他绕不过去的门槛。
夏若初记得,有位知州只因与官伎私通,被人告发后贬官远谪,大好前程毁于一旦。还有前兵部郎中,偷偷养了乐籍出身的妾室,被政敌查实后不仅丢了官职,还挨了六十脊杖。
所以夏无咎是绝不会让一个出身贱籍的女子登堂入室的。
她嘲讽地想,喜欢上乐籍女子并不奇怪,养在外边多年也是常事,可始终不离不弃,夏无咎也算是多情了。
只是,他究竟是多情,还是就好这一口呢?有的男人就是死相,总觉得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。
夏若初不经意抬眼,撞上一道视线。萧承翊不知何时已侧过头来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他注视她一会儿,“你想通过雪嫣查出柳氏入侯府前的身份?”
夏若初:……
自己那点心思怎么就像透明似的,老是被萧承翊看出来。
“王爷,你是会读我的心吗?”
萧承翊唇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不必那么费事。柳氏能脱去乐籍是因为宫里有人帮忙。我改日带你去个地方,你自然就会明白,柳氏为何有本事嫁进永宁侯府。”
夏若初眼睛一亮:“那还等什么?我现在就要去。”
“还不是时候,现在去了什么都看不到。”萧承翊道,“我还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王妃得先答应我,不要接触温家的人,若丽妃找你,尽量让人传话。”萧承翊加重语气,“尤其不要接近温淮璋。”
夏若初知道他不喜欢温家的人,自然也不愿意她去接触,这点小要求很容易做到。
“我答应。”
她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,从窗前挪过去,挨近萧承翊身边,半边身子习惯性地贴上他的手臂。
“殿下,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?”
萧承翊垂眸看着那具软绵绵靠过来的身子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她但凡有求于他,便会乖巧地喊他“殿下”。用那种温顺的、臣服的语气,让人很想为所欲为的语气。
萧承翊的嘴角勾起,笑得坏坏的,带着捉弄人的意味。
“王妃喜欢看的,鸳鸯梦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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肃王府内院。
碧菡端着盆热水进屋,就看到自家姑娘坐在波斯地毯上一个人嘀嘀咕咕,在之前送过来的话本中埋头翻找。
夏若初挑出了好几本,心疼地递给侍女,“这几本送回去,一本都不许出现在我房里。”
碧菡不解:“这几本怎么招惹姑娘了?奴婢也看不懂。”
夏若初脸红红,“总之就是不想看了。”
她又从衣柜底下翻出那本《鸳鸯梦》,更加依依不舍地摩挲。
好可惜,这书写得真是蛮好的!
自从萧承翊要求每晚要听睡前故事,夏若初都是白天仔细阅读筛选,专挑些清淡寡水的话本留到晚上读给他听,让他越听越困,快速入睡。
原本以为已经把他脑袋里的画面洗干净了,谁知这人还记得这本《鸳鸯梦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