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安:
展信佳。
我快要回国了,回中国,抱歉今年不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,也无法在现场看见你身披黑色学士袍,以学生身份唯一一次合法光明正大地踩在草坪上,将学士帽高高抛起。
仔细一算,似乎我趴在靶场,一环一环练Kar98K时,你刚考完Tripos,不知道你能不能拿Wrangler,但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,应该会成为Senior Wrangler。
我依然记得当初我还在剑桥时,我、你、吴应堂,我们三个人趁夜色悄悄偷渡啤酒回来,坐在宿舍楼下的草地上,一边提防Fellow夜巡草坪,一边抬头仰望星空,讲一些关于星星的英式笑话,后来扯着扯着,就提到中国。
应堂那时候总是说,学成之日就是他归国之时,没成想出来几年,最先回国的人竟是我。
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兄长宋连汀,小时候我们在南京一起玩过,不管做什么事都让着我们,你看不上他总是泡在书房里读书读成老学究,老趁他念书时扒在窗边逗他笑。
他后来没有去学文,他从了武。
哥哥的部队驻扎在上海,如今上海局势却不太明朗,母亲要我趁假期回国一趟,和她一起去上海看看他。
母亲害怕这是最后一面,又害怕再拖下去,或许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。
上海的青团很好吃,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吃青团的味道,我打算回德国时给你带一些过来,希望能存放得住。
等我再回来时你应该已经转变为研究生身份,我是不是还得尊称你一声Master Lu?
九月剑桥见。
陈镜予
1937年5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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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安:
……
[钢笔在纸上停留太久,洇出大团深色墨迹]
陆安……
[眼泪落在纸上,将字迹晕染]
陆安,我没有妈妈了。
1937年,8月,上海法租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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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安:
陆安,上海战事已打响,兄长以身殉国,牺牲在上海的天空上方,我也没有哥哥了。
剑桥现在还是暑假,你要乖乖听你母亲和导师的话,好好学习,好好长大,不要回国。
抱歉那日在上海买的青团我没护住,丢失在不知道哪条被炸毁的巷子里。南京的青团没有上海那家好吃,但我也无法再亲自送给你。
我已经参军,会留在国内,死守南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