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在舞蹈工作室见到他。
那时他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学生,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帮林莞柔搬沉重的音响设备。
她对他笑,他礼貌地点点头,然后移开视线。
那时她就想,这个男生的眼睛真好看,像藏着星星的夜空。
后来她追着他跑了七年。
七年里,她见过他对林莞柔的温柔,见过他工作时的专注,见过他偶尔流露的疲惫,也见过他一次又一次忽略她的存在。
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磨出了茧,不会再疼了。
可现在,当这个她追了七年的人终于转过身,笨拙地朝她伸出手时,她却发现——原来那些茧下面,血肉还是鲜活的,还是会为了一句话、一个眼神,就疼得发颤,也暖得发烫。
“讨厌。”王宜薇娇嗔地笑着,捂着脸跑了。
地铁在隧道中穿行,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轰响。
傍晚时分,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归家人,顾奕君和王宜薇被人流推挤着,不得不靠得很近。
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,
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。
栀子花香又一次钻进顾奕君的鼻腔,这次还混着她颈间淡淡的、像是柑橘调香水的气息。
顾君奕的手虚虚护在她身后,防止她被旁人撞到。
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,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——直到王宜薇微微侧过头,眼尾余光扫过他悬在她腰侧的手。
“不是说只送到地铁站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。
顾奕君的脸瞬间烧起来。
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找回一点镇定:“我……我坐几站再下车也一样。”
“是吗?”王宜薇转过半边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那你要坐到哪站下?”
“……看你家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换乘。”他的回答漏洞百出。
王宜薇没再追问,只是抿着嘴笑。
地铁到站,王宜薇家所在的小区就在出口三百米处。
那是本市有名的教师家属院,红砖楼有些年头了,但绿化很好,初夏时节,楼下的栀子花开得正盛,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
两人并肩走在小区林荫道上,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。
单元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一个扎着马尾辫、穿着居家T恤短裤的女孩探出头来,手里拎着垃圾袋。
她看起来二十出头,眉眼和王宜薇有七分相似,只是气质更跳脱些。
她是王宜薇的妹妹——王宜澜。
王宜澜比王宜薇小十岁,现在在读大二。
姐妹两个现在还跟父母一起住。
她们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,从小家教严格,不能随便交男朋友,更不能晚于十点回家。
王宜薇的妹妹王宜澜成绩不好,在当地上大学,平时不住校,都是走读。
刚巧奉父母之命出门丢垃圾,又刚好遇到姐姐,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“姐!你回来啦——诶?这位是……””王宜澜睁大眼睛,目光在顾君奕和王宜薇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王宜薇抢答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。
“朋友?”王宜澜挑眉,嘴角开始上扬,“什么朋友还亲自送到楼下?我记得上次你喝醉,好像也是这位‘朋友’背你回来的吧?”
顾奕君感觉到王宜薇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上次是特殊情况。”她小声说,耳根已经红了。
“那这次呢?”王宜澜把垃圾袋放到一边,抱着手臂,一副审讯的架势,“这位‘朋友’,你家住哪啊?顺路送这么远?”
“王宜澜!”王宜薇急了,“别这么没礼貌!”
“哎哟,这就护上了?”王宜澜笑得更灿烂了,转头对顾奕君眨眨眼,“帅哥,我姐平时可凶了,没想到还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。”
顾奕君看着王宜薇又羞又急的样子,忽然觉得,这样的她比平时那个总是笑盈盈、好像什么都能应付的王老师,要生动得多。
“不是顺路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却清晰。
王宜薇和王宜澜同时看向他。
暮色渐浓,小区里的路灯“啪”地一声齐刷刷亮起。
暖黄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给顾君奕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。
他看着王宜薇,很认真地说:“是我特意送她回来的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王宜薇的脸“轰”地一下全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死死盯着顾君奕,眼睛里有震惊、有慌乱、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、亮得惊人的光。
“顾奕君你——”她终于憋出一句,声音都在抖,“你怎么这么讨厌!”
说完,她一把拉住还在坏笑的妹妹,转身就往单元门里冲。
王宜澜被她拽得踉跄,还不忘回头朝顾君奕比了个大拇指,用口型说:“哥,厉害!”
顾君奕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许久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。
晚风吹过,带来栀子花的甜香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掌心上缠着的白色纱布——那是她刚才在诊所里,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的。
纱布边缘还沾着一点点药膏的痕迹。
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稳,像终于找到了节奏的鼓点。
原来把话说出来,是这样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