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，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
王宜薇还抱着那个仙人掌，血迹在刺尖上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。

“这个……我帮你拿着？”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。

王宜薇犹豫了一下，把盆栽递过去。

交接的瞬间，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，又飞快分开。

顾奕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，忽然很想笑。

笑她羞涩起来，竟如此可爱。

不知为什么，现在看着她，心底就自动漫上来一种陌生的柔软，

让他不禁想去捏她的脸。

这种感觉很陌生，但顾奕君知道，他们的关系，可能要在冬日的冰面下，裂开第一道缝隙，开始有暖流在涌动。

空气又安静下来。

“我送你回家？”顾奕君问。
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回去，我又没脚残。”王宜薇说，但脚步没动。

顾奕君突然想捉弄她，委屈地说：“可是我手残了。所以你帮我拿一下包。”

顾奕君费力地将包递给王宜薇，一个重心不稳倒在王宜薇的身上，

王宜薇本能地伸手去扶他，

他的唇瓣擦过王宜薇的脸颊，

他的气息，

带着诊所消毒水和一丝他独有的味道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，两人都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，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。

两人像触电般，快速弹开。

“你倒是站稳啊。”闺蜜说。

“不好意思，刚才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。”

两人低头一看，原来地上横着一个台阶，竟然没发现。

“走了啦。”王宜薇羞红了脸，拉着顾奕君的衣角，信步往前走。

他低头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那只紧紧攥住他衣角的小手，

忽然觉得掌心被仙人掌扎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，

一种陌生的、酸涩又甜蜜的情绪在心口蔓延。

看她慌乱的样子，顾奕君想起以前她为了能看自己一眼，经常横冲直撞，虎得不得了，突然又想笑。

“那……我送你到地铁站？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她的影子挨着他的，偶尔重叠，又分开。

“顾奕君。”王宜薇突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顾君奕笑着看她，眼神里溢上来一种疼惜的温柔。

这种温柔，王宜薇此前只在他出神望着林菀柔的时候见过，

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被他这么温柔地对待。

王宜薇别过脸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：“那天晚上，你把我当成谁了？”

她不想这么煞风景的，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大脑，它现在迫切地想知道。

顾奕君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握着仙人掌的手又攥了一次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我没有把你当成谁。”

“是吗？”王宜薇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苦涩，“可你吻我的时候，喊的是‘莞柔’。”

顾奕君浑身僵住了。

他喊了林莞柔的名字？

他完全不记得。

那个吻的记忆混乱而模糊，像一场褪色的噩梦，

他只记得自己失控的情绪，记得她嘴唇的柔软，记得眼泪的咸涩。

但如果是真的……
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下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我真的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那天晚上的事……我真的不记得我喊了谁的名字。”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面对她，表情认真得近乎笨拙，“但就算我喊了，也不是因为把你当成她。是因为……我习惯了想她。就像你习惯了呼吸，不会注意到自己在呼吸。”

王宜薇怔怔地看着他。

“可是那天之后，”顾奕君继续说，语速很慢，像在艰难地组织语言，“我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……以前不会注意的事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你今天穿了鹅黄色的裙子。比如你头发上别了个草莓发夹。比如你走路时习惯先迈左脚。”他一口气说完，脸又红了，“我以前……从来不会注意这些。”

王宜薇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。

“所以呢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。

“所以我……”顾君奕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，“我想重新认识你。不是作为林莞柔的闺蜜，不是作为那个总跟着我的小尾巴。就是作为王宜薇。可以吗？”

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。

王宜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他手掌裹着纱布，样子有些狼狈，眼神却清澈而坚定。

夕阳在他身后，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