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奕君一看到王宜薇,脑子里就自动浮现那天晚上那个吻。
也许是那晚的月光太暧昧,也许是残留的酒精在血液里作祟,也许是他被林菀柔彻底拒绝后的脆弱需要一个出口——他低头吻了她。
不是温柔的、试探的吻。
是霸道的、带着发泄意味的掠夺。
他按着她的后劲,撬开她的贝齿,舌头探进红唇深处,疯狂地攫取其中的甜蜜。
王宜薇一开始是僵硬的,随后开始挣扎。
但他没有放开,反而吻得更深,蜜液流津,交缠旖旎,带着点全身触电般的酥麻。
直到尝到她眼泪的咸涩,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。
耳边,她的娇喘声似乎还在回荡。
一个燥热从小腹处涌上来,顾奕君脸绯红一片,心里砰砰直跳,他不敢拿正眼瞧王宜薇。
“从那个晚上起,你就一直躲着我,现在终于肯见我了?”他喏喏地说,不自觉竟带着点情侣间才有的埋怨。
自那天晚上被强吻以后,王宜薇并不想见顾奕君,即便曾经多迷恋他,但她并不想委屈自己,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。
而且她觉得,既然是捂不热的石头,那就彻底将他从心里抹除吧,所以她一直躲着他。
但最近她敏感地察觉,顾奕君看她的眼神变了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“占有欲”?
“是啊,我已经放弃你了,好像除了莞柔,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了,感觉在跟自己的闺蜜谈恋爱,不如算了。”王宜薇平静地直视着顾奕君。
他的态度为什么变了,她也不想深究了,就让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随风而散吧。
这不是顾奕君第一次被王宜薇拒绝。
自那天晚上那个强吻以后,王宜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不,不是蒸发。
她还在,照常上课,照常去工作室,照常活在林菀柔的世界里。
只是她的目光不再追随他,她的笑容不再为他绽放,她甚至在他试图搭话时,客气而疏离地点头,然后找借口离开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就像你习惯了窗台上总有一盆植物,它每天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,你偶尔浇水,偶尔忘了,但它总在那里。
然后某一天,你发现它突然转向了,再也不朝着你的方向。
你才发现,原来你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。
原来它的转向,会让你心里空出一块。
他原以为王宜薇只是因为那个吻在跟他赌气,过不了几天就又会蹦出来粘着他,
没想到整整一个月了,她依然躲着他,仿佛自己成了她彻底不要的垃圾。
他,顾奕君,竟然会被一直对自己穷追猛打的王宜薇拒绝!
她凭什么这样对我?顾奕君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甘!
顾奕君拿出那个没送出去的仙人掌。
那个仙人掌很可爱,虽然上面布满了锐利的尖刺,但是开了几朵黄色的小花,盆栽瓶身是一个卡通的小老鼠在吃花生。
王宜薇正好是属老鼠的。
“这个还是送你吧。算是我那天鲁莽行为的赔罪。”
“可你不知道吗?我被仙人掌扎过,对这个东西犯怵。哼,你竟然还敢拿这个来赔罪。”
王宜薇撅起了嘴巴,像一个娇俏的可人儿,气鼓鼓地双手环胸,故意不拿正眼瞧他,眼角的余光却全盯在顾奕君身上。
其实看他一板一眼的,想逗逗他。
顾奕君情急之下竟然直接上手捏住了整颗仙人掌。
那些刺密密麻麻都扎进了他的手掌里,渗出血来:“那我也被仙人掌扎了,这样可以扯平了吗?”
顾奕君从来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,他脑子一时短路,竟然用最直接最笨拙,也最触目惊心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诚意。
可他这一举动,自然会惹来王宜薇的心疼。
王宜薇原本想帮他拔掉手上的刺,可发现自己一碰,顾奕君的手就疼得直哆嗦,她嘴里还埋怨着:“谁让你整个握上去了?你是三岁小孩吗?怎么这么笨啊?这样得多疼啊。”
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掌心,那种细密的、痒痒的刺痛感,竟然比仙人掌的扎伤更让顾奕君心跳失序。
“这样不行,有的刺得太深了,这样下去会感染的,我们去诊所吧。”王宜薇说。
“好。”顾奕君附和到。
王宜薇扶着顾奕君来到顾奕君家附近的小诊所。
顾奕君感冒发烧都来这间小诊所,里面的医生和护士都认得他。
顾君奕坐在那张蓝色塑料椅上,掌心向上摊开在护士面前。
那只修长的手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点。
有些刺扎得很深,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尖端嵌在皮肤里,周围已经肿起小小的红晕。
鲜血缓慢渗出,汇成细小的溪流,顺着掌纹蜿蜒而下。
“顾先生,你这是……”护士戴着口罩,但露出的眼睛瞪得很大,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
王宜薇站在一旁,手里小心翼翼捧着那个“罪魁祸首”——那个翠绿色、开着嫩黄小花的仙人掌盆栽。
只是现在,那些原本挺立的尖刺上,大多沾染了暗红的血迹,像某种诡异的装饰。
“他用手,”王宜薇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心疼的颤抖,“整个握上去了。”
护士倒抽一口冷气,抬头看了顾君奕一眼。
他正垂着眼睑盯着自己的手掌,侧脸线条绷得很紧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但一声不吭。
“怎么想的啊?徒手去握仙人掌!?”护士开始用镊子夹取那些看得见的刺,“这得多疼!这不是自己找虐吗?”
镊子尖端碰到皮肉的瞬间,顾君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王宜薇立刻向前半步,几乎是下意识地凑近他的手掌,轻轻朝伤口处吹气。
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,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——那是她惯用的洗发水味道,顾君奕记得。
很多个加班的夜晚,她在工作室陪林菀柔到很晚,离开时整个走廊都会短暂地留下这种香气。
那时他只觉得这味道太甜,甜得扰人。
可现在,这气息混着伤口的刺痛,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。
疼还是疼的,但那疼痛之外,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、躁动。
“轻点……”王宜薇小声对护士说,眼睛紧盯着镊子的每一次移动,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。
护士的动作果然放轻了些,抬眼看了看两人,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:“小两口感情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