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莞莞,怎么回来得这么晚,还喝了这么多酒?”龚慧珍捧着一杯特调的解酒汤迎了上来。
她已经在家等了林莞柔一个晚上,也担忧了一个晚上,一路上一直给丈夫打电话发短信。
林笠昕只说林莞柔喝了很多酒,让她准备解酒汤。
“不用你管,装什么贤妻良母,给谁看?”林莞柔摇晃着身子,狠狠推了龚慧珍一把。
龚慧珍是林莞柔的后妈。
林莞柔对她态度一直很恶劣,觉得她是插足父母婚姻的第三者,也是让她妈妈没办法回家的罪魁祸首。
虽然她也恨自己的亲妈当年为了自己的白月光抛夫弃子,但是却无数次想如果不是父亲后来又娶了后妈,她妈妈也许不会和现在的丈夫结婚。
但是,林莞柔的父亲当年其实很爱她的母亲,是她母亲背叛林笠昕后才认识后妈的,他还为了女儿,在婚前就跟后来娶的妻子约定,不准再要孩子。
可是林莞柔渴望一个完整的家。一个有自己的爸爸妈妈,真正属于自己的家。
“莞莞,你不能对你妈这个态度,她这么多年照顾你,为了你,孩子都不生。”林笠昕看着不懂事的女儿,以及忍气吞声还要装大度的妻子,无奈地劝。
龚慧珍照顾了林莞柔十二年,林莞柔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,平时对她呼来喝去,稍不顺心就冲她发脾气。
龚慧珍都是默默承受,总是笑着劝林笠昕,等孩子大一点,成家立业了,就能理解父母了。
其实,林笠昕知道,龚慧珍是为了报恩。
他当年认识她的时候,她还是一个银行的小职员,大龄剩女,没谈过对象,跟母亲相依为命。
母亲患了胃癌,需要大额医药费,她变卖家里父亲留下的唯一的房子还筹不够钱。
走途无路之下拉着来银行办贷款业务的他。
拿农村祖宅的宅基地求他帮她。
那时候包括她家宅基地在内的云城开集区城中村一大片土地,风传要被开发成大型商场,而他就是那个大型商场的开发商经办人。
但只有他知道,云城开集区那片土地的审批流程还卡在政府手里,地方政府想靠这个项目给财政输血,便抬高了土地的出售价格,但开发商吃不下来。
他拿了她家祖宅的地契,地没批下来就自掏腰包给她母亲付医药费,后来又去为老人家养老送终,买墓地安葬。
她得知他是自己垫付的费用,并且家庭离异后,便毅然决然地要嫁给他。
他那时候被前妻骗得团团转。
前妻跟白月光苟且后被发现,寻死觅活闹离婚,他心灰意冷,忍痛答应离婚,让前妻和白月光双宿双飞。
本来为了女儿,他是不准备再婚的,可是又考虑女儿还小,需要人照顾,就娶了后妈,还跟她约定,他所有的财产都只能是女儿的,他们婚后不能再要自己的孩子。
这条件这么苛刻,他原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,没想到她竟然全部答应了。
这些年,她恪守妻子的本分,将自己和女儿都照顾得很好。
他虽然对她没有心动,但也很感激她,所以看到女儿处处刁难她,忍不住想发火。
“她不是我妈!还有,她不生孩子是你要求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!你们爱生不生随便!”林莞柔冲着父亲吼,挥手打翻了那碗解酒汤,转身将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。
龚慧珍红着眼,再度对林笠昕笑着说没事,小孩子闹脾气正常,转身默默收拾地上的残渣和碎片。
回到房间后,林菀柔整个人瘫软了下来,她靠在门板上,哭得泣不成声。
因为母亲就算抛夫弃子也要再嫁白月光,所以,这些年,她跟翟闻远抵命纠缠,不死不休。
她不想再重蹈母亲覆辙,嫁给一个不爱的人,再不顾一切去追求真爱,然后制造一个像她一样痛哭的小孩。
酒精的后劲还在,头依然很痛,但心里某个地方,已然在慢慢崩塌。
她突然很想找人说话。
可翻遍了通讯录,也没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。
她想起这一天帮了自己两次那个小孩。
她拿出手机,给陆昭年发了条消息:【到家了吗?】
几乎是秒回:【在回学校的路上。你早点休息,记得喝蜂蜜水。】
林菀柔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一个短暂的、轻松的笑容。
今天,跟翟闻远彻底结束了。
她也正准备找房子搬家。
也许新生,真的开始了。
从删除一个名字开始,从抓住一只有薄茧的手开始,从收到一条陌生人关心的消息开始。
窗外的夜空,星星很亮,此刻,两个都受着情伤,又各怀心事的闺蜜看着同一片星空。
林莞柔洗漱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