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来：“菀柔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林菀柔摇头，“昭年会送我。君奕，你送宜薇回去吧，她也喝了不少。”

王宜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看向顾君奕，心里涌起一丝卑劣的期待——这是她难得能和他独处的机会。

顾君奕沉默了几秒，终于点头：“好。”

他走到王宜薇身边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：“能走吗？”

王宜薇站起来，故意晃了一下，抓住他的手臂：“头有点晕……”

顾君奕扶住她，没说什么。

四人走出酒吧，深夜的凉风让林菀柔清醒了一些。

她看着顾君奕扶着王宜薇走向停车场，忽然大声说：“君奕，一定要把宜薇安全送到家！”

顾君奕回头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很复杂，有痛楚，有不甘，也有某种终于放手的释然。

他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很快，顾君奕的车停在了王宜薇家楼下。

这一路上，王宜薇一直闭着眼睛装睡，头靠在他的肩上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。

六年了，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。

车子停稳后，顾君奕轻轻推她：“到了。”

王宜薇装作刚醒的样子，迷迷糊糊地下车。

顾君奕也跟着下来，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。

“我送你上去。”他说。

王宜薇的心跳加速。

她住的是老式小区，没有电梯，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。

顾君奕扶着她，一步一步上楼梯。

到三楼时，王宜薇“不小心”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前倒去。

顾君奕连忙扶住她，而她顺势趴在了他的背上。

“我背你吧。”顾君奕沉默了几秒，蹲下身。

王宜薇爬上他的背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。

他的背很宽，很稳，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力量和热度。

她将脸埋在他的后颈，偷偷深吸一口气——是洗衣液的清香，混合着淡淡的汗味，是她渴望了太久的气息。

她多希望这段楼梯永远走不完。

可很快就到了五楼。

顾君奕将她放下，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的意思。

王宜薇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。

楼道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，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让她心慌。

“君奕……”她鼓起勇气开口。

“你装醉的技术。”顾君奕忽然打断她，声音冷静而疏离，“和她当年躲我时一样差。”

王宜薇僵住了。

“她每次不想让我帮忙，就会假装自己能处理好一切。可她的演技真的很糟糕，眼睛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。”顾君奕继续说，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无奈，“就像你，明明没醉到走不动路，却偏要装。”

他什么都看出来了。

王宜薇的脸瞬间涨红，张口想要解释，想要表白，想说“我不是装醉，我只是想靠近你”。

可顾君奕抬手阻止了她。

“王宜薇，”他叫她的全名，声音很轻，却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我一颗心全在菀柔身上，从六年前开始，到现在，到以后，都不会变。你的这些心思，不要再用在我身上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——不是温柔，而是某种疲惫的真诚：

“今晚送你回来，是因为菀柔要求的。也只有这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下楼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，越来越远，直到消失。

王宜薇靠在门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，黑暗将她吞没。

她没有哭，只是觉得冷，彻骨的冷。

原来有些距离，不是靠努力就能缩短的。

原来有些心意，从一开始就注定得不到回应。

她坐了很久，直到双腿发麻，才扶着墙站起来，开门进屋。

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
她没有开灯，径直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
楼下，顾君奕的车已经开走了。

空荡荡的街道上，只有几片落叶被夜风卷起，打着旋儿，不知飘向何处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顾君奕发了条消息：【安全到家了吗？】

没有回复。

半小时后，她又发了一条：【对不起。】

这次，屏幕上跳出了提示——消息已发出，但被对方拒收了。

他拉黑了她。

王宜薇盯着那行提示，忽然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无声无息，却汹涌如潮。

原来最痛的，不是得不到。

而是你所有的努力和心思，在对方眼里，不过是一场可以轻易拆穿、不值一提的表演。

她删掉了顾君奕的所有联系方式，就像林菀柔删掉翟闻远那样。

可她知道，有些东西是删不掉的。

比如六年时光，比如深入骨髓的习惯，比如每个深夜想起他时，心里那片荒芜的空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