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柔站在酒吧门口等出租车的时候，天空突然下起雨来。

这场雨，好似黑色天幕汩汩流淌的眼泪，滴入心碎之人千疮百孔的心湖。

雨水簌簌而下，打在脸上，氤氲成一片说不出口的相思。

她喃喃着伸出手，雨水在掌心汇聚，又顺着指缝流走。

这个场景很熟悉——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雨夜，翟闻远撑着伞送她回家，伞面微微倾斜，他的半边肩膀湿透，却笑着说：“淋湿一个，总比淋湿两个好。”

那时她以为那就是爱情的模样。

“这一刻，他在干什么？”林菀柔抬手，指尖沾染了冰冷的雨。

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，勒得她几乎窒息。

她想象着翟闻远此刻或许正与蒋思纯共进晚餐，欣赏雨景；或许在车里，与未婚妻谈论婚礼细节；或许……

雨水顺着脸颊滑落，

“还想那个渣男干什么！”

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，带着怒其不争的愤恨。

“跑起来！”那个声音更加尖锐，“让雨水冲刷掉那些爱恋，把他从脑海中彻底抹除！”

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，林菀柔忽然迈开了脚步。

起初只是快步走，然后是小跑，最后变成不顾一切的狂奔。

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，只想逃离——逃离那个让她卑微了七年的人，还有心底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。

“喂！小心！”

“看着点路啊！”

街道上，红绿灯变换颜色，行人匆匆躲避突如其来的雨。

林菀柔在人群和车流的缝隙中横冲直撞，不时撞到人，引来不满的嘟囔和咒骂。

身后，一把黑色的伞撑开在雨幕中，紧紧跟随。

陆昭年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伐。

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裤脚，手中的伞大半倾斜向前，试图为她遮挡，却总是追不上她决绝的背影。

“对不起，不好意思……”他不停地向被撞到的路人鞠躬道歉。

当林菀柔打来第二个电话时，他刚结束实验室的模拟实验，电脑屏幕上还跳动着生态修复的土壤数据。

她哭着求他帮忙。

他其实可以拒绝的。

他们不过是白天有过一场荒唐戏的陌生人，连朋友都算不上。

可是那句“需要帮忙”，还有她白天抓住他手时眼里那种破碎的光，让他迟疑了。

他想起咖啡馆里那个男人危险的眼神，想起她强撑笑容下的苍白——如果她真的遇到麻烦了呢？

他还是来了。

然后看到了这场雨夜里的狂奔。

“姐姐，你不要再跑了，很危险。”他提高了声音。

林菀柔似乎没听见，或者说，听见了也不想理会。

她的世界只剩下奔跑，还有心底那个尖叫着要她逃离的声音。

陆昭年看着她踉跄的背影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他自嘲地想，自己大概是心太软了，才会一次又一次卷入这种与他无关的情感漩涡。

他没有恋爱经验，无法理解这种为一个人失控到如此地步的感情。

“爱情真的是一种可怕的病症，能让人失去理智。”他告诉自己。

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，在雨幕中穿行了不知几条街，最后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马路，旁边有一簇绿色的草地。

黑夜笼罩着这座城市，将世间万象剪成一个朦胧的影，路灯静默而立，在草地上映出橘黄色的光斑。

林菀柔一个人开始翩翩起舞。

身后白墙上有她的影子，路灯又将那个黑色的影子拉长，逶迤得更加曼妙。
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裙，本该狼狈的，可她却跳得愈发投入，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献祭。

她旋转着身体，不停地旋转，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、不甘、委屈都甩出去。

雨水模糊了她的脸，却让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，亮得像燃烧的火焰，也像破碎的星辰。

“她是在发泄吧！”陆昭年站在几步之外，撑着伞，静静地看着。

可是多么矛盾啊。

明明崩溃到了极点，却依然选择最优雅的方式。

明明可以嘶吼、可以痛哭、可以瘫倒在地，她却用华尔兹的旋转来对抗全世界的倾盆大雨。

“因为，崩溃也要保持体面。”陆昭年轻声自语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。

路灯的光晕斜斜投下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两个摇曳的影子——一个在疯狂旋转，一个在静默凝望。

突然，林菀柔的动作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