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成绩公布那天,是个闷热的阴天。
云层压得很低,一丝风也没有,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奚青野早早醒了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心跳比平时快一些。他没有去查成绩,只是等着,等着那个约好的时间。
下午三点,他出了门。
走到校门口时,纪星垂已经在了。他站在那天站过的树荫下,穿着简单的白T恤,低着头看手机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来,目光与奚青野相遇的那一瞬,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等很久了?”奚青野走过去。
“刚到。”纪星垂收起手机,“走吧。”
他们穿过那条僻静的小巷,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,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上爬。天气太闷,爬到一半奚青野就出了汗,纪星垂走在他前面,呼吸也微微有些急,但脚步很稳。
到顶的时候,风终于来了。从山丘的另一边吹过来,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,将粘稠的暑气吹散了些许。他们在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,望着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城市。
“成绩查了吗?”纪星垂问。
“没查,等你一起。”奚青野掏出手机,“你呢?”
“也没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点开了查分页面。
手指滑动,加载,页面跳转。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,奚青野看到自己总分比预估高了十几分,排名比期中又进步了二十多名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纪星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“还行,进步了。”奚青野转头看他,“你呢?”
纪星垂把手机递过来。屏幕上是他的成绩单,每一科都高得稳定,年级排名那一栏写着“1”。奚青野看着那个数字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第一,当得也太稳了。”
纪星垂接过手机,没说话。但他的嘴角有极轻微的弧度,那点弧度在闷热的午后,像一小块融化的糖。
“暑假有什么打算?”奚青野问。
“我妈出院了,在家休养。可能要多陪陪她。”纪星垂顿了顿,“还有,想把那首曲子录完。”
“《碎片与回响》?”
“嗯。”纪星垂转头看他,“你呢?”
“我爸妈说带我出去旅游几天,然后回来上补习班,准高三了嘛。”奚青野靠在石头上,望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,“不过暑假应该挺长的,随时可以出来。”
纪星垂没接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。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,几缕黑发拂过眉眼,他没有去拨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。
“奚青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奚青野转头看他。纪星垂的目光落在远处,侧脸线条很安静,但握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“什么事?”
纪星垂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。
“我妈住院的时候,我想了很多。想以后,想高三,想考大学,想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想你。”
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带起衣角的细微声响。
“我以前觉得,活着没什么意思。能过一天算一天,能混一年算一年。考什么大学,以后干什么,都无所谓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的事实,“但那段时间,在医院里,我妈睡着的时候,我一个人坐着,忽然想,要是以后看不到你了怎么办。”
奚青野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纪星垂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,看着他紧抿的嘴唇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纪星垂终于转过头,对上他的目光,“我想跟你考同一个城市。最好能考同一个大学。以后也能经常见到。”
他的眼睛很亮,在闷热的午后光线里,像两颗被洗净的黑曜石。
“所以高三这一年,我得再努力一点。不能只靠那点天赋混日子了。”他说,“你要不要一起?”
奚青野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片终于不再只有沉寂的深邃,看着他嘴角那点极淡的、像是努力挤出来的弧度。
心口涌起一股温热的气流,冲散了所有闷热和躁意。
他伸出手,像那天一样,覆在纪星垂的手上。然后他握紧,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。
“一起。”他说,“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纪星垂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轻轻回握,指尖微微用力。
远处,城市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。山丘下的街道车流不息,传来隐约的喧嚣。而在这小小的山顶上,只有风声,和他们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下学期,”纪星垂忽然说,“你物理要是再错那道类型题,我就不教你了。”
奚青野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
“哪道?洛必达那个?”
“还有电磁感应那道。”纪星垂转过头,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,“错三次了。”
“我哪有错三次,最多两次。”
“两次半。期中那次你步骤对了,结果算错。”